第 272 章（第2页）

“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不受欺压。”林湛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但一张桌子上吃饭，有人爱吃辣，有人爱清淡——做法可以不同。”

他看向李慕白：“慕白善诗文，通经义。地方上那些乡绅子弟，不是要考科举么？你可以编些‘仁政爱民’的范文，通过书院、文会传出去。年轻人读了，多少会受影响。这叫‘润物细无声’。”

又看向陈致远：“致远在兵部，熟悉军律。那些巧取豪夺、逼人为奴的行径，本朝律法里其实有禁止条款，只是执行不严。你可以整理成册，找机会上呈，建议‘从严督查’。这叫‘悬剑以警’。”

再看向沈千机：“千机的商行耳目灵通。哪些乡绅最过分，哪些官员牵涉其中，暗中收集证据。不必急着抛出来，但要准备着。这叫‘蓄势待发’。”

王砚之笑了：“那我呢？”

“你在户部，管钱粮。”林湛道，“下次清丈田亩、核算税赋，可以把那些土地买卖异常频繁的地区，列为‘重点核查’。用公文压他们，让他们不敢太放肆。”

周文渊自己举手：“我继续翻档案。历史上有成功抑制兼并的例子，我找出来，写成策论。”

“你看，”林湛把最后一块豆腐夹进碗里，“一桌菜，有肉有菜有汤，才叫齐全。咱们六个人，各展所长，刚柔并济，才能成事。”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但坚定：“但记住——咱们是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可以争怎么吃，但不能掀桌子。”

陈致远挠挠头：“我就是……着急。”

李慕白也有些赧然：“我方才语气重了。”

“吵架正常。”沈千机笑嘻嘻地又下了几个肉丸子，“不吵才见外呢！来，吃肉吃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暖锅重新沸腾。屋外雪又下大了，雪花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酒过三巡，王砚之忽然道：“其实我爹前天说了句话，有点意思。他说：‘你们这群年轻人，总想着一口气把天底下不平事都摆平。可这世道，就像老树的根，盘根错节。你硬拽，树就死了。得顺着根须，一点一点松土。’”

周文渊点头：“王尚书这话在理。改革不是拆屋，是修缮。得知道哪些梁不能动，哪些墙可以改。”

“所以咱们得分清主次。”林湛总结，“眼前最急的，是别让更多百姓失地。这事，千机的情报网要盯紧；砚之可以在户部行文警示；文渊找历史依据；慕白造舆论；致远备律法条款。我呢，继续琢磨那调剂仓——灾年有粮，百姓就不至于为一口饭卖地。”

分工明确，众人心里都踏实了些。

暖锅见了底，酒壶也空了。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二更天了。

众人起身告辞，各自裹紧衣裳钻进雪夜。林湛送到门口，看着灯笼光里纷飞的雪花，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沈千机。

“对了，你商行里有没有会画地图的师傅？”

沈千机回头：“有啊，你要画什么？”

“不是普通地图。”林湛比划着，“是能标出土地兼并严重程度的那种……比如，用深浅不同的颜色表示。一眼就能看出哪里问题最重。”

沈千机眼睛一亮：“这个有意思！我回去就找人弄。”

“不急，年后再说。”林湛笑道，“先好好过年。”

送走众人，院子里安静下来。林湛收拾着碗筷，把炭盆移到书桌旁。桌上摊着未完的调剂仓方案，旁边是沈千机留下的那份土地买卖统计表。

他提起笔，在方案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建仓不仅为赈灾，更为稳民生。民有恒产，方有恒心。”

正要搁笔，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厮，递上一封没有落款的信：“我家主人说，务必交到林修撰手中。”

信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年节前后，小心火烛。有人不愿见调剂仓成事。”

林湛眉头微皱，抬头想问，那小厮已躬身退入雪中，转眼不见了。

他拿着信在炭盆边站了片刻，最后将信纸凑近火苗。纸张卷曲、焦黑，化作几片灰烬，落在炭盆里。

屋外北风呼啸，卷起一地碎雪。

屋内，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星火，旋即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