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变故六(第2页)
王浩被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逗笑,低哑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他俯身咬了咬她的耳垂,语气更狠,却又藏着化不开的纵容:“贵妇人会被撩得腿软?贵妇人会哭着求着被这般对待?周兰芳,你就是这般性子,天生就适合被我捏在手里摆弄,不配穿那些华服装模作样。”
卧室里的暖气烘得空气发烫,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带着黏腻的暖意,混着精油的果香与淡淡的汗味,缠成一股让人沉溺的气息。她瘫在他怀里,像没了骨头似的,那些羞辱的话钻进耳朵里,却化作心口最熨帖的痒,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她早丢了所谓的豪门贵妇身段,枯瘦的手胡乱抓着他的臂膀,喉咙里漏出的细碎轻哼,混着鼻间淡淡的哭腔,成了最直白的渴求。
王浩垂眼望着怀中人鬓发黏腻、眉眼泛红的模样,掌心扣住她细瘦的腰,指腹碾过腰窝处松垮的肌肤,低哑的嗓音裹着戏谑,又掺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郁:“醒不过来,就永远别醒。”
说着,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唇齿擦过她满是细纹的脸颊,吻得重而狠,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在确认,这团软塌塌卸了所有棱角的她,真真切切地攥在自己手里。
窗外的夜更沉了,暖气将一室的黏腻与果香烘得愈发浓烈。床头的精油瓶敞着口,瓶底沾着浅浅的余渍,像极了这场荒唐缱绻里,不肯褪去的余温。两人就这般紧紧相贴,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任由时光漫过,将所有的伪装与棱角,都揉进了这极致的沉溺里。
日子就这么在极致的拉扯与纵容里过着。
王浩早把周兰芳宠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而她因那场车祸烙下的认知执念,让她打心底认定自己是金贵的豪门贵妇,半点粗活都碰不得。
王浩不是没试过磨她的性子,曾逼她换下华服,套上素色粗布家居服,让她擦过餐桌、扫过客厅。可那点活计于她而言,更像是带着羞辱感的惩罚情趣——她皱着眉捏着鼻子干到一半,便红着眼眶站在原地,矜贵的身段绷得笔直,那模样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分寸王浩捏得极准。浅尝辄止的惩罚是情趣,真逼她多做半分,她便宁死不肯,梗着脖子犟在那里,眼眶通红却半点不肯低头。王浩终究是舍不得,最后只得叹着气接过她手里的抹布,自己把剩下的活干完,再温声细语哄着她换回华服,替她抚平衣料上的褶皱。
打那以后,他便彻底断了让她沾家务的念头,家里的大小琐事,全由他一手包揽。
周兰芳是真的半点家务都不会,也不屑于会。不会择菜洗菜,分不清葱姜蒜的模样;不会开火做饭,连燃气灶的开关都不肯碰;不会打扫卫生,擦个桌子都嫌抹布糙手,更别说买菜还价、收拾杂物这些市井琐碎。
她的日常,从来都是活在自己的“贵妇世界”里。白日里必然是一身高定,精致的妆容半点不花,首饰玉器戴得齐整,踩着细高跟,领着王浩这个专属“跟班”出门。逛街时趾高气扬,指着专柜里的新款衣饰首饰,颐指气使地让王浩付钱拎包;打牌时更是端着贵妇的架子,与牌友们谈笑风生,王浩便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替她倒茶递水,替她收着赢来的筹码,活脱脱一个听话的随从,任她支使。
她在外头越是趾高气扬,王浩便越是纵容。哪怕手里攥着的是刚买菜剩下的零钱,哪怕兜里装着的是替她付完账单后的空卡,也依旧笑着应和她的所有要求,把她宠得愈发娇纵。
只是日日连轴转的操劳,终究熬人。
白日里要早起买菜、收拾家务、做三餐,忙完家里的活,还要陪着周兰芳逛街打牌,随叫随到;夜里等她睡下,还要收拾满屋的狼藉,洗她换下的沾着香水味的华服,替她打理好次日要穿的衣物首饰,等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这般连轴转下来,不过月余,王浩眼底的青黑便再也散不去了,腰背也酸沉得厉害,夜里替她抹精油时,指尖的力道都轻了几分,连吻她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玄关的角落,空了的精油瓶越堆越高,一瓶瓶带着果香、花香的空瓶,摞得整整齐齐。那是夜夜相伴的痕迹,也是王浩独守的烟火与温柔。
他撑了许久,终究是扛不住这份连轴转的累。腰背疼得直不起来时,连陪着周兰芳出门的力气都没了,只得窝在家里歇着。周兰芳瞧着他疼得蹙眉的模样,嘴上依旧是娇矜的嫌弃:“这点身子骨都撑不住,倒不如请个保姆来伺候家里,省得你累着,反倒扫了我的兴。”
话虽刻薄,指尖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腰上,轻轻按揉着,动作生疏,却带着几分笨拙的软。
王浩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咬了咬指尖,语气里裹着戏谑的无奈,也藏着化不开的纵容:“合着我这跟班兼佣人,还干不称职了?行,依你,请保姆,省得我的贵妇人嫌我笨手笨脚。”
他从不会违逆她的意思,隔日便托人寻了个手脚麻利、嘴风严实的保姆,将家里的买菜、做饭、打扫、洗衣等所有家务,尽数交了出去。唯独两样事,他攥得死死的,半点不肯让保姆沾手:
一是周兰芳的贴身首饰与衣物,依旧由他亲自打理、熨烫、收纳,连一丝褶皱都不肯假手于人;二是睡前那瓶精油,必须由他亲手拆开、亲手倒在掌心,一点点抹在周兰芳的肌肤上。
这是独属于他的温柔,也是拴住两人这份荒唐缱绻的绳,旁人半分碰不得。
保姆来了之后,王浩终于能喘口气。不用再被家务缠身,他便有了更多的精力陪着周兰芳出门,依旧是那个听话的“跟班”,替她拎包付钱,听她颐指气使,只是夜里的动作,却比从前更沉了几分。
周兰芳依旧日日华服加身,逛街打牌,趾高气扬,依旧半点家务不沾,依旧是那个被王浩宠上天的“豪门贵妇”;而王浩依旧是她最听话的跟班,最纵容的守护者,玄关的精油瓶,依旧在日复一日地空下去。
保姆会按时将新的精油买回来,整整齐齐摆在一旁,却始终由王浩亲自拆封、亲自取用。那些清甜的液体,抹在肌肤上是温热的,缠在两人之间的,是化不开的纵容与拉扯,是王浩甘愿的付出,是周兰芳执念里的依赖。
哪怕这份日子在外人看来荒唐又极致,却依旧在奢贵与烟火的交织里,缠缠绵绵,不曾散去。
毕竟在这漫长又冰冷的暮年里,唯有彼此,是对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