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变故六(第1页)
不过几日功夫,周兰芳便毫无预兆地翻了脸。
她窝在铺着重磅真丝软垫的沙发里,一身香槟色高定家居服衬得眉眼间的矜贵几乎要溢出来,指尖捏着薄胎骨瓷茶杯,抬眼睨向王浩时,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往后就算家里只剩我们两个,我的衣裳你也半分碰不得。再敢扯我的假发、褪我的华服,我就搬出去住——外头想陪着我这个‘豪门贵妇’的老头多的是,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七十五岁的人,说出的话却带着小姑娘似的娇蛮,眼底藏着几分刻意的威胁,偏那身精致装扮,硬是给这话撑足了底气。王浩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怕她真赌气离开,只得皱着眉妥协:“依你,依你,不碰便是。”
自那以后,周兰芳便把“精致”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夜里躺在床上,也不肯换下奢华透气的真丝高定睡裙,连内搭都是同系列的精致款式。哪怕丝质面料与肌肤相贴的地方,总透着几分与衰老身形格格不入的突兀,她也毫不在意。脸上还留着淡淡的晚妆,眉峰修得利落,唇瓣涂着不掉色的豆沙色唇釉,若不是假发戴久了头皮闷得慌,她竟真的想戴着它睡到天亮。
更甚的是,她不许王浩碰她分毫。哪怕是无意间的肌肤相触,也会被她抬手推开,眉眼间满是贵妇式的疏离:“别碰我,小心弄脏了我的衣裳。”王浩依着她,夜里只敢远远躺着,看着身边人一身精致,像隔着一层摸不到的云端,心底憋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却也只能忍着。
可这般日子不过两天,先熬不住的,竟是周兰芳自己。
那日午后,她窝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丝睡裙的裙摆,目光追着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王浩,眼底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躁动。终是放下了满身矜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没了半分往日的骄纵,反倒带着点委屈的撒娇:“王浩,给我剥鸡蛋壳。”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语。“剥鸡蛋壳”,便是剥去她那身引以为傲的华服,扯碎她所有端着的体面。
王浩抬眼,对上她眼底藏不住的急切,还有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带着玩味的笑,没多问,只伸手捏住了她睡裙的肩带。
他的动作极慢,指尖捏着丝质肩带不紧不慢地往下滑,指腹刻意在她松垮的肩头反复摩挲,粗糙的老茧蹭过细腻的面料与底下的肌肤,激起她一阵细密的颤栗。“穿得这么精致,真把自己当不食人间烟火的豪门贵妇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目光扫过她渐渐暴露在空气里的身形,语气里的嘲讽像细密的针,“也不看看自己这副模样,被岁月磨软的皮肉,爬满脸颊的皱纹,哪点配得上这身华服?依我看,也就配穿件洗得发白的布衫,做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婆。”
字字诛心,像小刀子扎在周兰芳心上。她看着自己的真丝睡裙被一点点褪下,精致的内衣搭扣被轻轻一掰便弹开,精心挑选的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所有被华服遮掩的岁月痕迹,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目光里。
眼泪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着唇,肩膀轻轻耸动,满脸委屈,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孩子。可心底却像被点燃了一把火,异样的、说不清的爽意顺着血管窜遍全身。每一句嘲讽,每一次刻意的摩挲,都让她浑身发麻,指尖无意识地蜷曲——她偏偏喜欢这份被“强迫”着剥去所有体面的滋味,喜欢这种从高高在上的豪门贵妇,瞬间跌落凡尘的落差感。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执念的由来。穿着华服时,她是被人捧着的、完美的、没有瑕疵的周小姐,可那层光鲜像一层透明的壳,裹得她心慌,空得让她抓不住任何东西。只有被王浩亲手撕碎这层壳,被他用最刻薄的话戳破所有伪装,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被他牢牢抓在手里的,是真实活着的,而不是一个套在华服里的、空荡荡的木偶。
王浩看着她眼泪汪汪,眼底却藏着痴迷的模样,动作愈发放肆。他从衣柜里翻出最普通的平价内衣、洗得发白的老年棉布衣裤,还有一双灰色棉袜、一双厚重笨拙的老人健步鞋。“既然不配穿华服,那就穿些合身份的。”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套,粗糙的布料蹭过她早已习惯了细腻触感的肌肤,与高定的精致天差地别。
最让周兰芳难以忍受的,是套上棉袜与老人鞋的瞬间。王浩捏着她的脚踝,将粗糙的棉袜一点点往上拉,袜面蹭过肌肤的触感,让她心底一阵阵发慌;厚重的健步鞋被硬生生套在脚上,魔术贴扣合的轻响落下的那一刻,她藏在骨子里的、关于“豪门贵妇”的骄傲,被碾得粉碎。
而后,王浩又指着客厅的地板,语气冰冷:“既然是普通老太婆,那就该做些老太婆该做的事,把卫生打扫了。”
周兰芳看着满地灰尘,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老人衣裤和脚下的健步鞋,屈辱与痛苦瞬间交织在一起。她猛地推开王浩,红着眼睛站起身,踉跄着跑到衣柜前,一把扯出高定华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哭着喊:“王浩,你太过分了!你再敢这么对我,我真的去找其他老头了,让他们宠着我,捧着我!”
王浩只是靠在衣柜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他太懂她了,懂她狠话里的色厉内荏,懂她眼泪底下的沉溺。
果然,狠话放出去不过几个小时,周兰芳便蔫蔫地走到王浩面前,眼眶依旧泛红,却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哽咽的委屈,又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王浩,你再……再这样对我一次。”
王浩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卧室带。
夜里的卧室,暖气开得很足,温热的空气裹着两人,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王浩拿起床头那瓶精油,拧开瓶盖,清甜的果香瞬间漫开在空气里。他指尖沾了微凉的精油,覆在她的肌肤上,指腹带着润意,从肩头到腰腹,再到四肢,每一处都细细涂抹。精油的凉混着他掌心的热,激得周兰芳浑身发颤,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
他的唇齿循着精油的甜香,在她的肌肤上慢慢流连,从鬓角到颈窝,每一个吻都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又藏着只有他才懂的疼惜。周兰芳的身子猛地绷紧,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喉咙里的呜咽碎成细密的气音,混着暖气的温热,漫在安静的卧室里。
她松垮的身子不受控地往他唇齿间凑,那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酥麻,缠上心口的羞耻,搅得她浑身发软,连脚趾都蜷成了一团。整个人软成一滩泥,瘫在温热的床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细碎的喘息混着未干的呜咽,在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
王浩抬眼瞧着她瘫软的模样,唇瓣还沾着淡淡的精油果香,指腹蹭过她泛红的肌肤,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刺骨的戏谑:“这就软了?豪门贵妇的架子呢?普通老太婆,也就这点出息。”
他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眼看向自己,拇指轻轻蹭过她微肿的唇瓣,语气里带着冷意的笑:“看看你这副样子,眼泪混着汗,脸皱得像干树皮,还敢说自己是豪门贵妇?跟街边普通的老太太没两样。”
这话像针似的扎在周兰芳心上,她眼眶倏地更红,鼻尖发酸,泪珠噼里啪啦砸在他的手背上,嘴里讷讷地反驳:“我不是……我是贵妇人……”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腔,半点底气都没有,可身体却诚实地往他掌心贴得更紧,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他停下这份带着羞辱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