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第3页）

日光投射在湖上，如镜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金芒，一晃一晃的，晃得她眼眶发酸。

她真的不怕吗？

她当然怕。

最难的那些年，她把自己关在闲庭居里，闭门不出。好像只要躲好了、藏严实了，外面那些流言和嘲讽，就伤不到她了。

她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让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慢慢结痂，然后把自己裹进厚厚的茧里，藏在一张温文有礼的笑脸后面，努力当好“池家三姑娘”。

除了池照澜，没有人见过她赴死那一刻的崩溃。

可池照锦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血光，却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挑开了。

照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其实也很怕。

她怕流言蜚语，怕重蹈覆辙，怕重来一次，依然死在黄沙漫天的陵江关。

可是……

不远处鸟雀啁啾，鱼跃而出。还有蜻蜓忽闪着薄翅掠过河面，尾尖轻点，细细密密的涟漪便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春山如笑，水色温柔，是极为动人的美景了。

照楹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脚边那株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它的触感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柔软，甚至有些扎手。但她还是轻轻摸着它，慢慢开口：

“二姐姐，如果不试一试，你不会不甘心吗？”

池照锦攥紧了袖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涩声开口：“可我……能试什么呢？”

照楹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处嬉笑的人群，又看看近处那只掠过水面的蜻蜓，慢慢道：“能试的很多啊。”

“试试结交几个知心的朋友，不是攀附，不是讨好，就只是说得上话、处得舒服的那种。像魏茗姐姐那样的，不在乎你出身、只在乎你这个人。”

“试试学一两样自己喜欢的东西，女红也好，诗书也罢，哪怕只是养一盆花、喂一只鸟。有个自己的念想，日子就不那么难熬。”

“试试走出去看看，今日这样的游宴，以后多来几回。见得多了，那些原来让你害怕的人和事，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池照锦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从小到大，她听惯了姨娘挂在嘴边的“庶女要懂事”“庶女要本分”，她活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不敢长高，不敢开花，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可照楹现在告诉她——你可以试一试。

池照锦沉默了很久。

久到照楹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才听到她轻声问：“……真的吗？”

那声音带着犹疑，却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

“当然是真的。”照楹伸手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指，阳光映在她的瞳仁之中，有细碎的光芒灼灼熠熠，“二姐姐，你总说自己怕这怕那。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总缩在角落里，她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可你若挺直了腰站在人前，哪怕什么也不说，她们反倒要掂量掂量了。”

“所以二姐姐，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就试一试呢？”

她眨了眨眼，“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