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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南行商路(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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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治让人取了一块香皂过来。淡紫色的皂块用油纸包着,拆开油纸,一股薰衣草的清甜气味就散了出来。税吏拿起来闻了闻,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觉得这东西不错,但又不好意思承认。

“香皂。”小乔治解释道,“用来洗脸、洗手的,比普通肥皂温和,洗完有香味。”

税吏把香皂翻过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桌上,语气硬邦邦地说:“两成。”

卡洛曼从车上下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石桌前,从怀里取出一份羊皮纸文书,展开,平放在税吏面前。文书上盖着图卢兹侯爵的红色火漆印章,拉丁文正文下面签着侯爵的全名和爵位头衔。

税吏低头看了一眼印章,又看了一眼卡洛曼的脸。

“您是——”

“卡洛曼·冯·图卢兹,图卢兹侯爵次子。”卡洛曼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批货物是盛京送往米兰的贸易样品,随行有我本人的照会文书。按照勃艮第与图卢兹之间的通行约定,图卢兹家族成员的随行货物,享受标准税率。”

税吏的喉结动了动。他又看了一遍文书,然后把货单重新拿起来,羽毛笔蘸了墨水,在账册上写了新的条目。

“布匹,一成。玻璃,一成半。香皂……”他顿了顿,“一成。”

卡洛曼微微点头,收起了文书。

车队通过关卡时,汉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税吏。税吏站在石屋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香皂,翻来覆去地看。

“他会不会自己把香皂昧下了?”汉森小声问。

“不会。”小乔治说,“他不敢。卡洛曼先生亮了身份,他知道这队人不是随便能动的。那块香皂,顶多是他开开眼界。”

车队继续往南。道路开始爬升,丘陵变成了山地,两旁的麦田和葡萄园渐渐被冷杉林取代。空气变得清冽起来,风里带着松脂和雪水的气息。远处的地平线上,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开始浮现——起初只是天边一线模糊的白色,越走越近,白色变成了连绵的锯齿状山脊,在六月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第四道关卡在圣哥达山口的北麓。

这是一座石堡改建的关隘,灰黑色的石墙上长满了青苔,墙垛上插着勃艮第某位伯爵的旗帜。关隘建在山谷最窄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勉强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碎石路。任何人想翻越圣哥达山口,都必须从这座关隘下面经过。

税吏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接过货单后,没有看,而是直接走到马车旁边,让人把三口装玻璃的木箱全部打开。他弯腰看了每一只杯子、每一把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壁,听了听声音,然后直起腰。

“玻璃,两成。不管谁的文书,玻璃都是两成。”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卡洛曼没有争辩。他看了小乔治一眼,微微点头。

小乔治明白了。这道关卡是翻山前的最后一道大关,也是税收最重的一道。在这里跟税吏争执没有意义——就算亮出图卢兹的文书,对方也可以说“本地伯爵另有规定”。与其纠缠,不如交了税赶紧过山。到了意大利那边,天高地阔,有的是机会把利润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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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关卡,道路陡然陡峭起来。

碎石路面变成了在山壁上凿出的狭窄栈道,一侧是刀削般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马车的轮子在碎石上打滑,车把式不得不跳下车,拉住马笼头,一步一步往前挪。小乔治和汉森也下了车,在后面推着车厢,以防马车后溜。

卡洛曼走在外侧。他的皮靴踩在栈道边缘,脚下几尺之外就是悬崖。山谷里的风从下面灌上来,把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往下看,只是稳稳地走着,偶尔伸手扶一下车厢的侧板。

“卡洛曼先生!”汉森在后面喊,“您走里面吧!”

“不用。”卡洛曼头也不回,“我走过更险的路。”

小乔治在后面推着车,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不是第一次走山路——从盛京到巴塞尔这段水路他跑了几十趟,巴塞尔往北往南的低地商路他也走过不少回。但阿尔卑斯山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山不是丘陵,是真正的大山。雪峰就在头顶,万年不化的冰川在山谷里拖出长长的白色舌苔,融化的雪水汇成湍急的溪流,在谷底轰鸣。

走到一处稍微宽阔的弯道时,车队停下来休息。挽马浑身是汗,车把式从水囊里倒水给马喝。小乔治靠在山壁上,大口喘着气。

卡洛曼递给他一个水囊。“第一次翻阿尔卑斯山?”

小乔治灌了几口水,点点头。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卡洛曼望着远处的雪峰,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他说,阿尔卑斯山是上帝用来分隔意大利和蛮族的墙。但他又说,真正的商人,是翻墙的人。”

小乔治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您父亲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是个老狐狸。”卡洛曼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在领地里改革失败,被贵族们联手赶下台,现在缩在图卢兹的城堡里,每天写信骂人。但他年轻时候,跑过很多地方。西班牙、意大利、甚至君士坦丁堡。他跟我说,图卢兹家的子弟,可以输,但不能怂。”

他顿了顿,把水囊塞好,站起来。

“走吧。翻过这道山口,就是意大利了。”

翻越圣哥达山口花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傍晚,车队在海拔将近两千步的山腰处找了一个避风的岩窝过夜。车把式把马车围成半圆形,挽马拴在内侧,人在马车之间生了一小堆火。六月的阿尔卑斯山,白天气温还算宜人,但太阳一落山,冷气就从雪峰上灌下来,冻得人直哆嗦。

汉森从货车上取了几块废木料添进火里,又从干粮袋里拿出麦饼和熏肉,穿在树枝上烤。麦饼烤热了,表面微微焦黄,咬一口嘎嘣脆。熏肉被火一烤,油脂渗出来,滋滋作响,香味顺着山谷飘出去老远。

小乔治坐在火边,膝盖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就着火光查看明天的路线。翻过山口之后,道路会分成两条:一条往东南,通向威尼斯;一条往正南,通向米兰。他们要去的是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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