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南行商路(第2页)
“有。走小路,翻山脊,绕过关卡。”迈尔看着小乔治,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审慎,“但小路不安全。去年秋天,一队从米兰来的商队在小路上被劫了,货物全丢,死了两个人。劫匪到现在没抓到。小乔治,我跟你爹是老交情,我劝你一句——宁可多交税,也别拿命冒险。”
小乔治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您先帮我安排马车,走大路。”
迈尔点点头,不再多说。
小乔治从货栈出来,沿着巴塞尔的石板路往码头走。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上起门板,酒馆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和嘈杂的人声。莱茵河在身后流淌,河面上映着岸边零星的灯火。
卡洛曼在码头边等他。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小乔治把迈尔的话说了一遍。
“关卡的事,我有办法。”卡洛曼听完后说。
小乔治看着他。
“图卢兹家族在勃艮第地区有些关系。”卡洛曼解释道,“从巴塞尔往南,一直到阿尔卑斯山北麓,这一带的几个伯爵,跟我父亲有旧交。我身上带着图卢兹侯爵的纹章文书,如果遇到刁难,可以亮出来。关卡税吏再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勒索图卢兹家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规矩内的税还是要交的。只是不会被敲诈。”
小乔治松了口气。“那就好。迈尔大叔说的那个数字,真要把我吓着了。”
卡洛曼笑了笑。“迈尔说的没错,他是在替你的安全着想。但咱们这次南行,不是普通的商队——盛京的东西好,这是咱们的底气。我的身份,是咱们的护身符。两者加在一起,这条路就能走得通。”
六月初五,三辆马车从巴塞尔出发,沿着通往南方的商路,向阿尔卑斯山的方向驶去。
车队不大。打头一辆坐人,小乔治、卡洛曼和一个叫汉森的年轻伙计挤在车板上,车把式是个在巴塞尔雇的老车夫,走惯了南边的山路。后面两辆拉货,每辆车配一个车把式和一个押车的伙计。加上卡洛曼的仆人,一行一共九个人。
道路在丘陵间蜿蜒,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和葡萄园。六月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得人头皮发烫。车把式把草帽压得低低的,嘴里叼着一根麦秆,偶尔吆喝一声,催促挽马加把劲。
第一道关卡出现在出发后的第二天下午。
那是一座建在两座丘陵之间的木制关隘,道路在这里收窄到只容一辆马车通过。关隘两侧立着粗木桩削成的拒马,拒马后面站着几个穿皮甲的士兵,手里拿着长矛。一个穿着褪色蓝袍的税吏坐在关卡旁边的小木屋里,面前摆着一张歪腿桌子和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账册。
“停下。货物申报。”税吏头也不抬,用羽毛笔敲了敲桌面。
小乔治从车上跳下来,把事先准备好的货单递过去。货单是卡洛曼帮忙拟的,用拉丁文工工整整地写明了货物种类和数量,措辞正式,格式规范——这种货单在关卡税吏眼里代表“懂行”,不太容易被随意加价。
税吏接过货单,眯着眼看了半天。他的目光在“玻璃器皿”那一行停住了。
“玻璃。”他念了一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小乔治,又看了看后面的马车,“打开看看。”
小乔治没有多说,走到第二辆马车旁边,亲手打开了一只木箱。箱子里垫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中间卧着一套天蓝色的玻璃酒杯——一共六只,每一只都用细麻布单独包裹。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举到税吏面前。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杯,在税吏脸上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光。杯壁不算完美,有一两处细微的气泡和纹路,但整体通透,蓝色均匀得像是把阿尔卑斯山的天空化在了里面。
税吏的表情变了。他伸手接过玻璃杯,翻来覆去地看,又举起来对着太阳照。看了好一会儿,他把杯子轻轻放回干草里,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从哪来的货?”
“盛京。阿勒河谷的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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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税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显然没听说过,“第一次往南走?”
“第一次。”小乔治说,“样品,去米兰试销。”
税吏点点头,回到小木屋里,在账册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他抬头看了小乔治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玻璃的税,按规定是两成。但你这批是样品,我按布匹给你算,一成。”
小乔治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多谢。”
税吏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车队缓缓通过关卡。走出去几十步后,汉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那税吏人还挺好。”
卡洛曼坐在车板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是人好。他是识货。”
汉森不解。
“他看见那只蓝杯子的时候,眼睛里不是贪婪,是惊讶。”卡洛曼说,“他知道这种货到了米兰能卖出什么价钱,也知道能做出这种货的人,不会只做这一次买卖。他今天少收一成税,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盛京以后成了大主顾,他就是帮过忙的人。”
小乔治听着,若有所思。他爹老乔治教过他很多做生意的门道,但卡洛曼说的这种——从一个小税吏的眼神里读出盘算——是他爹教不出来的。这是贵族圈子里从小耳濡目染才能养出来的敏锐。
第二道关卡在第三天上午。
这一道比第一道大得多。石砌的关墙横跨道路两侧,墙头上站着弓箭手,关门前摆着两排拒马。守关的士兵有二十多人,披着锁子甲,腰间挂着长剑。税吏坐在关墙下面的石屋里,面前是一张厚重的橡木桌。
小乔治照例递上货单。税吏看了一眼,直接把货单放下了。
“玻璃,两成。布匹,一成半。肥皂——”他皱了皱眉,“肥皂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