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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南行商路(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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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口到米兰,还要走几天?”汉森问。

“下山三天,平路两天。”小乔治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中间要经过卢加诺和科莫两个镇子。科莫湖边上有一段路不太好走,贴着湖边的山壁,跟今天这段差不多。”

汉森的脸皱了一下。他今天推了一整天的车,两条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听说还有更险的路,忍不住叹了口气。

“别叹气。”小乔治把地图收起来,从火上取了一块烤好的熏肉递给他,“我爹说过,商人这条路,苦在身上,甜在心里。你把路走通了,以后盛京的货源源不断地从这条路流向意大利,每一辆车、每一船货里,都有你今天推车的力气。”

汉森接过熏肉,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脸上的愁容慢慢化开了。

第二天午后,车队终于登上了圣哥达山口的最高点。

海拔超过两千步的山口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两侧的雪峰近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六月的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风很大,从北边吹过来,裹挟着雪粒和碎石,打在脸上生疼。

但所有人都没有抱怨。

因为从山口往南看,意大利就在脚下。

山势从这里开始陡然下降,绿色的山谷一层一层铺展开去,冷杉林重新出现,再往远处,能隐约看见蓝色的湖泊和棋盘般的农田。空气里那股凛冽的雪水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暖、更湿润的气息——泥土、青草、野花,还有从南方吹来的风。

卡洛曼站在山口的一块巨石上,望着南方的山谷,沉默了很久。

“我第一次翻这座山,是十八岁。”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陪我父亲去米兰。那时候我站在这里,看着意大利,觉得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更富有、更文明、更精致。北方的城堡跟米兰的宫殿比起来,像石头堆的窝棚。”

他停了停。

“后来我才明白,意大利的富有,是建立在贸易上的。威尼斯、热那亚、米兰、佛罗伦萨,每一座城都是商人的城。他们不种地、不打仗,靠买卖活着。谁控制了商路,谁就控制了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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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小乔治。

“盛京想要在意大利站稳脚跟,光有好东西不够。你得让意大利商人觉得,跟盛京做生意,不光能赚钱,而且能长久地赚钱。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小乔治认真地点头。

六月初十,车队抵达米兰。

米兰是一座被石墙环绕的城市。城墙高大厚实,用灰白色的石块砌成,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方形塔楼。城墙外面是一圈宽阔的护城河,河水引自北边的雪山融水,清澈见底。吊桥放下在护城河上,进城的商队和行人排成了长队——有赶着骡子驮粮食的农民,有推着小车卖陶器的工匠,有穿着长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商人,还有披着锁子甲、腰悬长剑的雇佣兵。

小乔治的车队排在队伍中间,慢慢往前挪。每往前挪一段,汉森就伸着脖子往前看,数前面还有多少人。

“别数了。”小乔治说,“米兰城门一天进几百辆车,数不过来的。”

汉森缩回脖子,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前瞟。

终于轮到他们时,城门税吏照例拦下车辆,检查货物。小乔治递上货单和卡洛曼准备好的文书。税吏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图卢兹印章,又看了看卡洛曼的脸,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

“图卢兹家的人?”税吏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拉丁文问。

“卡洛曼·冯·图卢兹,侯爵次子。”卡洛曼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答——他在盛京住了几年,但意大利语是小时候跟家庭教师学的,说起来依然流畅。

税吏点点头,象征性地打开一口箱子看了看,然后挥手放行。

马车驶过吊桥,穿过厚厚的城门洞,进入米兰城内。

城门洞很长,里面阴凉昏暗,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在拱顶下回荡,嗡嗡作响。穿过城门洞,阳光重新照在脸上——然后,米兰城的一切,猛地撞进了汉森的眼睛里。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石板铺就的街道宽敞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街道两旁是三四层高的石砌楼房,楼房的底层全是店铺。布店的柜台上堆着各色呢绒和丝绸,铁匠铺里炉火通红、锤声叮当,香料铺子里飘出肉桂和胡椒的浓烈气味,药铺门口挂着成串的干草药和动物骨头。街上的人流摩肩接踵——有穿着鲜艳长袍的商人,有披着深色斗篷的修士,有头戴羽毛帽子的雇佣兵,有裹着彩色头巾的北非商贩,有牵着猴子的杂耍艺人,还有坐着四人抬轿、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贵妇人。

汉森在盛京长大,觉得盛京的集市已经够热闹了。但米兰的街道,比盛京集市最繁忙的日子还要热闹十倍。

“跟紧了,别走散。”小乔治回头叮嘱了一句。他去年已经见识过意大利城市的阵仗,但再次站在米兰的街道上,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卡洛曼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像是回到了自家院子。他领着车队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侧街,在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前面停了下来。

石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铁制招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和一把天平——这是伦巴第铁冠兄弟会的标志。铁冠兄弟会是米兰最有势力的商会之一,成员都是本地最有实力的商人和手工业行会首领,在米兰市政议会中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卡洛曼敲了敲门。

一个穿灰衣的仆人开了门,卡洛曼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话,仆人点点头,引着他们进了门厅。

门厅不大,但装饰讲究。墙上挂着深红色的织锦挂毯,地上铺着彩色地砖,天花板上悬着一盏铁制多枝吊灯——虽然没有点火,但做工精细,显然是出自高手匠人之手。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灰白,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扣皮带,手指上戴着一枚刻有纹章的金戒指。他的脸被地中海的阳光晒成了橄榄色,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做了几十年生意、见过无数人、一眼就能判断对方底细的老商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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