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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声如泣(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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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生立刻问道:“钱够吗?”

刘三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缓缓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正色道:“够的!我把我的那份都带上了,你放心,我定不会饿着自己!”

陈海生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手探入内兜,掏出所有的积蓄,轻轻塞进刘三手里,继而道:“穷家富路,多带些,以防不测。”

刘三看着手里的钱,眼圈有些发红,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海生的心意,用力握了握陈海生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天后的午后,天色愈发阴沉,细密的雨丝带着寒意飘落,东海市那座老旧的火车站,简陋且喧嚣,月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客,送别的人高声叮嘱,小贩的叫卖声、火车汽笛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绘就了一幅满溢离愁别绪的浮世画卷,陈海生和方虹都来为刘三送行,刘三仅背着一个朴素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全部的积蓄,换上了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也精心梳理过,显得精神焕发,然而眼神中,仍透着一丝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与决绝。

陈海生反复叮咛道:“三儿,到了那边,凡事多留个心眼,切莫冲动,安全为重。”

刘三用力拍着胸脯,乐呵呵道:“知道了,海生,你放宽心!我刘三这命,硬得很!”

陈海生叹息道:“那就好!”

方虹跟着陈海生一并来送行,刘三看着方虹,郑重道:“大姐,我走了,海生……还有这摊子,就多劳你费心了。”

方虹点点头,语气平静却真诚道:“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撑着,你这一声‘大姐’能让白叫啊?对了,你要是混出个人样来,记得捎个信回来,混不出来,就赶紧滚回来!”

刘三重重地点头道:“一定!”

刘三看了看陈海生,又看了看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渴望取代,继而又道:“海生,你等着!等兄弟我在外头混出个人样,一定风风光光地回来!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火车汽笛再次长鸣,催促着旅客上车。

“走了!”刘三最后用力抱了抱陈海生,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车厢踏板。

陈海生和方虹站在月台上,看着刘三的身影消失在拥挤的车厢门口,很快,火车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撞击出“哐当、哐当”的节奏,这声响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雨雾迷蒙的远方,月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冰冷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陈海生望着空****的铁轨,心中仿佛也被掏空了一大块。最重要的兄弟离开了,未来的路,所有的风险、压力、算计,都将由他一个人扛,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这阴冷的天气,将他紧紧包裹。

方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他身旁,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微微倾斜,为他挡去了些许风雨,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陈海生沉浸在离别的情绪和对未来的忧虑中,眉头紧锁,回到那间愈发显得空**冷清的小卖部里间,陈海生颓然地跌坐在床沿,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久久不语。

方虹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看着陈海生消瘦而坚毅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像一束光,划破了室内的沉闷:

方虹道:“海生,刘三走了,是坏事,也许也是好事。”

陈海生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方虹,方虹迎着陈海生的目光,眼神冷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陈海生内心的忧虑,低声道:“老虎机的生意,来钱是快,但终究是偏门,风险太大,而且天花板就那么高,永远要看人脸色吃饭,刘三有句话说得对,想真正出人头地,不能总在泥潭里打滚。”

方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最近一直在想,也托以前的关系打听了一下,南边一些大城市,比如广州、深圳,现在流行起一种新的娱乐方式,叫‘卡拉OK’,有专门的房间,装修温馨而时尚,客人可以自由点歌唱歌,既比舞厅更私密,又比看录像带更具互动性,听说,非常受欢迎。”

陈海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坐直了身体,问道:“卡拉OK?”

方虹点点头道:“对,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相较于老虎机,它更为‘正规’,更贴近‘娱乐’的本质,敏感度也较低,若能成功运营,所面向的客群层次或将更高,利润空间亦可能更为可观,更重要的是,一旦打造出品牌,或许……我们便无需再完全受制于王明之流。”

方虹的话语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海生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老虎机的暴利与高风险,王明的压榨,官方的风声,刘三的离开……这一切累积的压抑,似乎在方虹这个全新的、带着光亮的想法面前,找到了一个宣泄和转变的出口。

陈海生凝视着方虹,在这风雨飘摇、兄弟离散的时刻,是这个女子,再次为陈海生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孤独感仍旧萦绕,肩头的重担依旧沉甸,但一种融合了挑战与希望的新火苗,却在他心底悄然燃起,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而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一个关于梦缘商务会所的最初构想,正伴随着离别的愁绪和寒冬的雨声,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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