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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风声如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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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风声如泣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时令已入深秋,海风裹着刺骨寒意席卷东海市,街上的青年们都在哼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我是一只小小鸟》!

紫荆港码头的喧嚣,因日渐凛冽的天气收敛几分,唯有水产品贸易市场,黎明时分便人声鼎沸,以火热的生活气息对抗自然的严寒,然而,在这片表面的繁忙之下,暗流依旧涌动,王明手下偶尔的巡视不再如最初那般挑衅,更似无声监视,提醒陈海生,他用大部分利润换来的“安宁”何等脆弱,官方“严打”风声时紧时松,令每个夜晚的运营都似在刀尖起舞,陈海生脸上的倦容日益加深,那是精神长期紧绷的消耗。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砸下冰凉的雨滴,小卖部的生意有些清淡,刘三难得没有一头扎进后面仓库,去捣鼓机器或是清点账目,而是搬了两个小马扎,放在门口背风的地方,又从小卖部柜台底下摸出一瓶白酒和一小包花生米。

刘三的声音不如往常洪亮,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闷:“海生,过来坐会儿,喝点,暖暖身子。”

陈海生正低头,核对着一本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简陋账本,闻声抬起头,看到刘三的神情,心里微微一动,放下账本走了过去,两人并肩坐在小马扎上,眼前是冷清的街道,远处是灰蒙蒙的大海,刘三拧开酒瓶盖,先给陈海生面前的搪瓷缸子倒满,又给自己倒上,浑浊的酒液在缸子里晃**,散发出刺鼻的酒气,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碰杯,而是捏起几粒花生米,慢慢嚼着,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空****的街面。

刘三唯唯诺诺的问道:“海生呀,咱这摊子……现在算是暂时稳住了吧?”

陈海生端起缸子,抿了一口辛辣的**,一股热流从喉咙直通胃底,稍微驱散了些许寒意,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道:“算是吧,暂时没人来硬碰硬了,但是吧,三儿,你我都清楚,这就像坐在火山口上,王明是喂不饱的狼,上面哪天一阵风刮下来,咱们这点家当,说没就没。”

“是啊……”刘三长长叹了口气,抓起酒瓶,又给自己满上,这次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将缸子顿在身旁的小凳上,发出“哐”一声响,“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刘三转过头,眼睛因酒精和激动泛着红光,盯着陈海生,继而道:“海生,你说,咱们哥俩起早贪黑、担惊受怕,赚的这点钱,大头还得孝敬王明那种杂碎!这算怎么回事?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海生沉默着,他又何尝不觉得憋屈?但他比刘三想得更深,也更能忍,于是轻轻拍了拍刘三那结实的后背,似在传递一种无言的慰藉。

刘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正色道:“海生!我……我想走了。”

陈海生端酒的手僵在半空,旋即猛地转头望向刘三,刘三避开陈海生的视线,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似是下了极大决心,继续说道:“我琢磨好些天了,东海这地方,池子太小了,有王明这种人压着,有雷科那种老狐狸在上面盘着,咱们就算把命豁出去,最多也就混个温饱,想真正出人头地,怎么混这日子都是难如登天!对了,我听说,南边,港城那边,还有对岸,机会多得很!那才叫大场面!遍地是黄金!我想去看看,去闯一闯!说不定,能在那边混出个名堂来!”

陈海生呆呆地望着自己最要好的兄弟,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预料过各种困难,甚至预料过最坏的结局,却唯独没预料到刘三会想要离开,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和突如其来的孤独感瞬间淹没了陈海生,这些年,无论是开小卖铺、倒腾录像带,还是后来搞老虎机,风里来雨里去,担惊受怕,都是刘三陪在他身边,是其最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臂膀,刘三的冲动义气,乃至偶尔的莽撞,早已化作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底色。

小卖部门前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如泣如诉地掠过。

许久,陈海生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道:“想好了?南边……人生地不熟,不比家里。”

刘三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道:“想好了!树挪死,人挪活!我刘三不是孬种,有手有脚,不怕吃苦!留在这里,我看不到大出息,整天提心吊胆,还得看人脸色,我受不了这窝囊气!”

刘三看着陈海生,语气变得复杂,继而道:“海生,我知道,我这一走,这摊子就全压你一个人身上了,我……我对不住你……”

陈海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陈海生了解刘三,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平心而论,刘三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东海市的天地,对于他们这样没有根基的人来说,确实太小了,束缚太多了,或许,走出去,对刘三来说,真的是一条更好的路。

陈海生举起手中的酒杯,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藏着苦涩与无奈,却更饱含着对兄弟的理解与祝福,继而道:“说什么对不住!咱们是兄弟!你想出去闯,是好事!我支持你!”

两个酒杯重重相撞,酒水飞溅,两人仰头,将缸中辛辣的**一饮而尽,似要将所有情谊都灌入腹中,一股豪情,混合着离别的伤感,在胸中激**。

陈海生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刘三回道:“就这两天,我托人打听好了,后天下午有趟去南边的火车,先到广州,再想办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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