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平平无奇大石球(第1页)
贾仁义率先用筷尖夹起一小块馅料送入口中,又好奇地夹了点石头模样的外壳嚼了嚼。“嗯有点意思。这馅料嫩滑,豆腐味儿很清爽,只是这外壳吃起来略微粗糙了些,有点刺嗓子,得配不少水送下去。”他说着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往下顺。王鸿渐细细品味了那馅料,又观察了外壳裂开的形态,对这道菜评价道:“构思奇巧,寓赌石之趣于饮食之中,颇有新意,见其外而索其内,食客亦成解玉人矣。”他的评价属于中肯的评价,只赞了这道菜的创意,并没有点评这道菜的味道。冯景升倒是先尝的外壳,再品的馅料,最后将两者一同放入口中,闭目感受良久。半晌后,他惋惜道:“形似而神非。外壳求形却失于口感,火候或过头,或食材质地配比未臻完美,徒具岩石之硬,未得谷物烘烤后应有之酥香。这道菜名为璞玉浑金,内芯求玉之形,滑则滑矣,然豆腐之醇、萝卜之清甘,皆被这形所困,未得彰显,调味亦过于平淡。惜乎,巧思耽于形骸,反为形骸所累。”郑晏的点评则更为直接,他放下筷子对身旁记录的主簿言简意赅道:“舍本逐末。归朴之题重在本味之真、烹调之诚,而非以机巧仿造自然之形。此菜犹如沽名钓誉之徒,外示俭朴粗拙,内里机心过重,已然离题。”武全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在评分册上记录,但看其下笔的速度与位置,显然也没给高分。侍者上前,将那份评价已然分明的璞玉浑金撤下。另一位侍者端上了新的漆盘。当那方深色陶盘被置于乌木案面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因为盘子里又是一块“石头”,是一个比刚才璞玉浑金大了一圈的灰扑扑“石球”。它静卧在盘心,灰白、粗糙,带着不规则的深色裂纹与斑驳,甚至还没璞玉浑金的摆盘好看。林薇薇心一揪,这么巧的吗?上一道璞玉浑金的造型采取的也是石头这个创意,和她的创意正好撞车了。而且上道菜评审的评价不怎么好,评审们会先入为主认为她的菜也是那样吗?“怎么又是石头?”观众席的窃语声带着明显质疑,“这一届的参赛者跟石头杠上了?刚那个剖开来也就那样,这个看着怎么看起来更寒碜。”“可不是么,璞玉浑金好歹还有点装饰,这个灰扑扑一团,能有什么?”“我靠,这道菜好像就是孟尝公的弟子做出来的哎”“不会吧,我刚才只顾着蓬莱阁那边儿收尾了,这孟尝公弟子就做了个平平无奇的大石球?”听着源源不断的质疑声,站在选手堆里八仙阁于朝小脸上的阴郁与不甘瞬间被快意覆盖。刚才的璞玉浑金正是他做的菜。他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石球”,在心里一阵嘲讽冷笑。呵,又一个东施效颦的!真以为评委们吃造型这一套?我的璞玉浑金好歹内外有别,有玉有石,你那是什么?等着吧,看你怎么被批!他很期待评审们接下来说出比评价他作品时更严厉的话。蓬莱阁柳明轩和于朝小的表现完全不一样,他倒是在分析着这“石球”和刚才的“石头”有什么区别。不一样,很不一样。璞玉浑金的石头颜色刻意,质感统一,裂纹是预设的。眼前这颗石球上斑驳的深色纹路蜿蜒交错,毫无规律,倒更像是经历了某种淬炼后自然形成的肌理。外壳的粗糙不是刻意整齐划一的颗粒感,那种不均匀的干涩交织的质感更像是从哪个河滩边随手捡起来的石头。林薇薇盯着自己的“石球”,又安慰了一下自己。刚才那道璞玉浑金的石头造型是在模仿石头,用食材努力去模仿一块石头和一块玉。她的石函天珍外壳本身就是蛋清经历冰火淬炼、意外修补后自然形成的,上面的斑驳纹路是意外造就的肌理。她没有刻意去打造它让它像个石头,意外造就的它就是一块由烹饪过程自然生成的“奇石”。另外,璞玉浑金的馅料模仿的是“玉髓”的质感,是另一种形态的的馅料,和外壳的口味毫不沾边,两种东西的口感和风味各论各的,不统一。她的内核在风味和质地上是预设了互动与融合的。璞玉浑金这道菜点题的“朴”是刻意呈现的的“朴”,可她所追求的是经历复杂工艺和意外考验后最终呈现出的那种返璞归真、大巧若拙的“朴”,是内在复杂性与外在简洁甚至粗陋的统一。前者是“扮朴”,后者是“成朴”。评审席上的贾仁义直接“啧”了一声,胖脸垮下来,身子往后一仰,显然已对这种菜失去耐心。一直一言不发的武全皱眉:奇怪,他的题目不是点金吗?为何与归朴搭上了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郑晏下意识看向王鸿渐,后者摇摇头,他也没看出来这道菜卖的是什么关子。御膳房总管冯景升倒是没有大意,能站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万里挑一?他眯着眼睛反复看着“石球”上的那些斑驳裂纹,尤其是裂纹交汇处颜色最深的“窑变”中心。他伸出手在石球上轻轻一扇,掌风带着一股微弱的香气传来。“玉匙。”冯景升轻声提示,侍者为其奉上温热的玉匙。冯景升拿起玉匙,在全场屏息中朝那“窑变”中心轻轻一叩。“嗒。”紧接着——“咔……嚓……”一声冰裂玉鸣的声响传来。“石球”外壳沿着壳身上那些纹理优雅绽开。粗糙灰白的外壳上以被叩击的点为中心匀速向四周绽开。整个过程像慢镜头里一朵冰莲的绽放。没有什么崩碎,没有什么飞溅。外壳裂成了五六片大小不一,形状却极尽自然之美的花瓣状,缓缓地向四周倒伏在深色的陶盘之中,稳稳托住了中心显露出来的内瓤。下方是温润如白玉,却又透出淡淡娇嫩粉色的虾豆腐慕斯,慕斯质地细腻光滑,颤巍巍地凝聚成莲蓬般的形状。上方悬空嵌着数颗晶莹剔透,颤巍巍到快要滴下汁水的玉子豆腐,看上去跟莲蓬上点缀的露珠一样。与此同时,内部一直被牢牢封锁的汤汁也悄然溢出,瞬间浸润了每一片倒伏的花瓣壳。晶莹的汤汁在深色陶盘上晕染开一圈浅浅的、金黄色的油晕,这是蛋液与调制出来的虾冻汤融合的痕迹,更像是莲花出水时带起的潋滟波光。这观感瞬间击中了所有旁观者的感官。林薇薇满意地翘起了嘴角。和自己预设的场景一样。刚刚紧急修补外壳时她留了个心眼,填补蛋清黏液时将小的缝隙填了完整,那些大的缝隙在她的眼里反而是朵莲花造型,她特意将能让“莲花”绽放的缝隙留出了绽开的点点空白。上一道璞玉浑金的裂开是预设互动的触发,是机关开启的信号,但这“石球”的绽放充满了自然生长的韵律。它不是被敲开了,它是绽放盛开了,就跟春日里现下盛开的百花一样。温润的粉色虾豆腐慕斯和晶莹的玉子豆腐构成的是一个与下方汤汁和周围碎壳裂成的花瓣紧密相连、充满生命感的整体。如果说璞玉浑金开壳后散发的是一种以谷物烘烤和豆腐蒸制为主的温热香气,那么此刻“大石球”被敲开后轰然释放的是层次无比复杂,更加鲜活澎湃的复合鲜香!虾的鲜、豆的醇、汤的深,都被高温和压力融合浓缩。外壳被敲碎后,这股香气更是挣脱束缚,形成香气云团汩汩而出。:()边关小厨娘:将军来碗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