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极夜的酒鬼(第1页)
凌先生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流星雨,恶魔,天使,还有……【蔽日】。”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何易曦:“你听说过吗?极夜城的【蔽日】。”何易曦脸色变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作为曾经觊觎过【暗夜之眼】的挽歌代首领,他对极夜城的力量体系有过研究。【蔽日】是【领主】的标志性能力,传说中足以改易天象、封印界域的伟力。他没想到,会在碧空府听到这个名字。“伊甸的痕迹,在那里很淡,但确实存在。”“像一道影子,掠过战场。我追过去的时候,它已经离开了。”他放下酒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指尖下滑,指向地面。“但它没走远。”他说,声音低沉了些,“它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我算出来了。”他指尖用力,在桌面上叩了叩,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却看向脚下被踩得有些泥泞的地面。“就在这里。”他说,“林邑。”屋内陷入一片死寂。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响了一声。锅里的炖菜咕嘟咕嘟,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除此之外,只有窗外雪花落下的簌簌声,以及屋内几人压抑的呼吸声。何易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谭祈祥捏着铜钱的手指关节泛白。戚凌舞手里的红绳缠住了手指,她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高如花停下了折元宝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看向凌先生,里面没什么情绪,但专注了许多。冯婉终于转过了身。她真的很高,即使在这低矮的平房里,也给人一种需要微微低头的压迫感。红色大袄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石膏的质感。五官原本应该很端正,甚至称得上英气,但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眼神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刮骨般的冷意。她胸前的衣襟上,还沾着几点暗色的污渍,不知是油污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凌先生,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林邑?”凌先生点了点头。“伊甸的移动没有规律,很任性。它像一股潮汐,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吸引着,在函夏大地上游荡。碧空府之后,它的‘视线’,落到了北境,落到了林邑。”他端起酒碗,这次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让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林邑要出事了。或者说,正在出事。比较被伊甸笼罩过的地方,你们也清楚。长洲,花都,碧空府……”何易曦深吸一口气,左胸的伤口随着呼吸传来隐痛。他沉声道:“十二宫……会不会已经介入?”“不知道。”凌先生摇头。“但伊甸到来,意味着这里将变成漩涡中心。本土的力量,外来的邪力,组织的博弈,个人的恩怨……都会在这里搅成一团。你们在这里,避不开。”他目光扫过屋内五人,从何易曦郁结的脸,到谭祈祥满身的伤疤,到高如花手中惨白的纸元宝,到戚凌舞无聊翻动的红绳,最后落到冯婉那张冷硬而苍白的脸上。“你们的力量,源于这片土地的老故事。山精野怪,傩戏丧葬,傀儡殃女……这些,是函夏的‘土’。伊甸带来的,是外来的‘洋火’。土碰上洋火,要么被烧成灰,要么……烧出点新东西。”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思却沉甸甸的。“你们被发配到这里,是流放,也是机会。北境够偏,水够浑,如果你们能在伊甸的阴影下站稳脚跟,甚至……从中取利,那么,在挽歌内部,或许能重新争得一点立足之地。”他给自己又倒了半碗酒,也给何易曦面前空着的碗倒上,又看向其他几人:“喝点?”谭祈祥默不作声地拿起炕头一个缺了口的碗,递过来。高如花从桌下摸出两个同样粗糙的碗。戚凌舞撇撇嘴,但也拿起了自己喝水的杯子。冯婉没动,依旧站着,只是看着凌先生。凌先生一一给他们斟上酒,酒液汩汩,辛辣的味道在屋内弥散。“虽然立场不同,”凌先生端起自己的碗,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挽歌要的是混乱和侵蚀,我要的是本土力量存续。但眼下,伊甸是共同的麻烦。我们可以暂时合作。一起度过这次危机。之后,各走各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感慨:“我答应过,帮你们在挽歌求得立足之地。这话,依然算数。”何易曦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眼神复杂。他缓缓端起碗,与凌先生碰了一下,碗沿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声。“凌先生,”何易曦喝了一口酒,烈酒烧喉,他咳了两声,才继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伊甸,对挽歌,对函夏这些事,这么清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凌先生没立刻回答。他端着碗,看着碗里晃动的影子,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我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以前在极夜城,算是个……教书先生吧。也给人算算卦,看看风水,混口饭吃。酒量不错,喝遍半条街,出了名的酒鬼,也是出了名的……穷酸先生。”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三年前,极夜城没了。那场灾难……我侥幸活了下来,但很多东西,也跟着没了。”他声音低沉下去。“后来,选了司机这行当,南来北往,到处跑。见得多,听得也多。有些事,不想管,但看到了,听到了,心里就放不下。伊甸这东西……太邪,不能让它就这么在函夏落地生根。至于挽歌,他们要怎么闹,我管不了,但像你们这样,根子还在函夏土里的……能拉一把,是一把。”他举起碗,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放下碗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被岁月和风雪磨砺过的疲惫。“开车,不能喝酒。这几年,几乎没沾过。”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淡,“今天,算是破例。”屋内再次沉默。只有柴火噼啪,炖菜咕嘟。何易曦等人端着酒碗,心思各异。凌先生的话,半真半假,他们听得出来。但那份对“伊甸”的警惕,对“本土”的维护,以及愿意合作共度危机的态度,却不似作伪。在这个被组织抛弃、流放苦寒之地的时刻,这份认可和援手,显得格外珍贵。:()一阡邻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