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被流放的四邪（第1页）

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夸张的腮红，煞白的小脸，身形单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袄。他低着头，专注地折着手里的东西。那是用惨白惨白的冥纸折成的元宝，一个个小巧而整齐，在他手边已经堆了一小堆。他手指很灵活，动作快而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眨眼时，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漠然。少年旁边，是个少女。粉色双马尾，发梢有些干枯分叉。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粉色棉袄，袖口太长，把手都罩住了大半。她趴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用两根手指翻着一段红绳，编出简单的花样，又拆开，再编，眼神飘忽，时不时瞥一眼炕上的中年男人，又看看灶台边的高大身影，嘴唇微微撅着，像是在生闷气，又像是单纯的无聊。灶台边站着一个人。那是个女子，很高，即使微微弯腰看着锅里的炖菜，也能看出她比屋里其他人都高出大半个头。她穿着一件醒目的红色大袄，袄子很厚，却依旧能看出她肩膀宽阔，骨架很大。一头黑发在脑后简单束成低马尾，发梢垂到腰际。她背对着门口，正用一把铁勺轻轻搅动锅里的汤汁，动作很稳，但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司机走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屋内的暖流涌向门口，形成一小股对流，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摇曳了几下。炕上的中年男人最先抬头。他看到司机，眼神先是一怔，随即浮起几分惊奇，还有更深处的疑惑。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挪下炕，站直身体，左胸口的绷带随着动作绷紧，他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掩饰过去。“凌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回来了？”他便是何易曦。花都事件惨败的代首领，被静脉杀手林听一枪贯穿左胸，本该当场毙命。但他天赋【取代】有个极其罕见的附带效果。他的内脏生长位置与常人是镜像的，心脏长在右侧。林听那致命一枪，贯穿的是左胸，避开了真正的心脏，只伤及肺叶和肋骨。他靠着这近乎侥幸的生理异常，硬生生从鬼门关爬了回来。但伤元气，也失了势。花都事件后，挽歌高层震怒。四邪——【紫戏傩】谭祈祥、【青殓倌】高如花、【粉儡姬】戚凌舞、【赤殃女】冯婉，作为直接参与且未能完成任务的核心战力，与代首领何易曦一同被问责。更雪上加霜的是，挽歌内部正在组建新的战斗集团，据说强度远超“四邪”，名为“十二宫”。四邪的力量源于函夏本土志怪传说，早已被“伊甸”邪力体系边缘化，地位岌岌可危。最终，他们被发配到了这苦寒的北境。名义上是“填补北境力量空缺”，实则是流放与冷藏。北境荒芜，消息闭塞，环境恶劣。何易曦与四邪在这里相遇，境遇相似，又都带着伤。倒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谭祈祥在花都重伤后虽被高如花救走，但伤势并未完全恢复；冯婉与吴阡夜一战损耗巨大；戚凌舞被庄沐的【梦魇】重创精神；高如花损耗相对最小，但也状态不佳。就是在这时候，他们遇到了这位“凌先生”。几个月前，就在这座平房里，凌先生“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他们。他自称是个跑长途的司机，常年往返于各大城之间，见识多，门路也多。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要害。他告诉何易曦和四邪，“十二宫”的力量源头，与四邪不同，并非函夏本土传承，而是来自一个被称为“伊甸”的、外来的、充满邪异的力量体系。挽歌高层早已倾斜资源，大力扶植“伊甸”系的力量，像四邪这样源于本土志怪传说的旧体系，被排挤、被边缘化是迟早的事。被抛弃，甚至被抹杀，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凌先生自己，自称一直在“追逐伊甸”。他说自己所做的，就是尽一己之力，改变函夏本土力量的生存现状，尽可能阻止“伊甸”邪力的进一步扩张，为像四邪这样的本土传承者争取立足之地。他给了他们这个据点，提供了基础的物资和情报，甚至指点过他们一些北境活动的门道。对于落魄至此的四邪和何易曦来说，凌先生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他的说法，也契合了他们自身的感受。在组织内越来越不受重视，任务越来越边缘，资源越来越匮乏。因此，他们对凌先生，多少存着几分感激与信任。只是凌先生行踪不定。安顿好他们后，他便离开了，自称要去碧空府办点事，追查“伊甸”的踪迹。这一走，就是几个月。如今，他回来了。何易曦问完，屋内其余几人也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折纸元宝的高如花抬起眼皮，死鱼般的眼睛扫了司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折他的元宝，只是动作似乎慢了一线。，！翻花绳的戚凌舞坐直了身体，粉色双马尾晃了晃，大眼睛里闪过好奇，但很快又撇撇嘴，似乎觉得无趣，继续摆弄她的红绳，只是耳朵明显竖了起来。灶台边的冯婉停下了搅动汤勺的动作，但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门口，只是宽阔的肩背似乎微微绷紧了些。炕上的谭祈祥也抬起了头，手里那枚铜钱停止了转动。他脸上那些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他看着司机，眉头蹙起，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司机——凌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何易曦的问题。他反手带上门，将屋外的风雪隔绝。然后走到桌边，拖了把空凳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他伸手，从桌上摆着的粗瓷碗里拿起一个倒扣的碗，翻过来，又拎起桌脚一个灰扑扑的酒壶，拔掉塞子，给自己倒了半碗酒。酒液浑浊，呈现暗黄色，气味辛辣。他端起碗，没喝，只是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没追上。”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但吐字清晰。何易曦眼神一紧：“伊甸？”凌先生点了点头，又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何易曦眉头皱得更深。炕上的谭祈祥手指捏紧了铜钱。戚凌舞眨了眨眼。高如花折元宝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背对众人的冯婉，背影似乎又僵硬了一分。“碧空府那边，动静很大。”：（）一阡邻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