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阴影下的雪原(第1页)
“林邑……”谭祈祥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很少说话而有些干涩,“具体会怎样?”“不知道。”凌先生摇头。“伊甸的影响,方式很多。可能是诱发大规模的诡异事件,可能是催化本土怪谈异变成灾,也可能是直接附着在某个人或某个物上,引发连锁反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邑,很快就会成为是非之地。”他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无声无息。“我们要做的,是先站稳脚跟,收集情报,摸清伊甸在林邑的具体动向和表现形式。然后,才是应对。”他收回目光,看向何易曦。“你是代首领,虽然现在落魄,但对组织内部的运作方式、情报网络,比他们熟。联络、渗透、获取内部消息,这些事,你来做。”何易曦眼神闪烁,最终点了点头。凌先生又看向谭祈祥与高如花:“你伤势未愈,但底子还在。北境这地方,山野精怪、丧葬异闻不少,是你们【傩】与【殓】的力量源头。尽快恢复,熟悉环境,必要的时候,可能需要你们‘沟通’或者‘安抚’一些……本地的东西。”谭祈祥摸了摸腰间破损的紫色面具,没说话。高如花折完手里最后一个纸元宝,将它轻轻放在那堆元宝的最上面,动作规整。“你,”凌先生看向戚凌舞。“【儡】的能力,擅长操控与侦察。林邑城内的情报搜集,市井流言的监听,可疑人物的跟踪,这些交给你。别贪玩。”戚凌舞嘟了嘟嘴,小声嘀咕:“知道了啦……”但眼神里跃跃欲试的光芒却藏不住。最后,凌先生看向一直沉默的冯婉。冯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冰冷,带着审视。“【殃】的力量,主杀伐,也主……怨。”凌先生缓缓道。“林邑若乱,必有伤亡,必有怨气。你的力量,在那种环境下,会变得很强。但同样,也容易被怨气侵蚀,失去控制。你自己把握好度。关键的时刻,需要你出手。”冯婉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微。“我会继续在外面活动,一方面是追踪伊甸的更确切线索,另一方面,也需要打通一些北境的黑市和灰色渠道,为你们后续行动提供物资和信息支援。”凌先生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司机般的务实。“这房子,你们安心住着。周围有我布置的一些小东西,寻常人靠近会有察觉。但记住,这里只是暂时的落脚点。一旦伊甸的影响在林邑显现,我们必须动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酒喝完了,话也说完了。我该走了,车还在外面。”他走向门口,拉开门,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气。“凌先生。”何易曦忽然叫住他。凌先生停住,没有回头。“你……不留下?”何易曦问,语气有些复杂。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境地,凌先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不确定的“盟友”和“支点”。他离开,让何易曦心里有些没底。“我有我的事。”凌先生声音从门口传来,混在风雪声里,有些模糊。“该回来的时候,我自然会回来。这之前,照看好你们自己,也照看好……林邑。”他迈步出门,反手将门带上。木门合拢,将风雪和那个神秘司机的身影关在外面。屋内重新被暖意和炖菜的香气占据,但气氛却与之前不同了。何易曦缓缓坐回炕沿,盯着碗里剩下的残酒,眼神阴晴不定。谭祈祥继续把玩着那枚铜钱,但动作慢了许多,似乎在思考什么。高如花开始将桌上那堆纸元宝一个个收进一个褪色的布袋里,动作一丝不苟。戚凌舞丢开红绳,托着腮,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冯婉重新转过身,拿起铁勺,继续搅动锅里的炖菜,但锅里的汤汁似乎已经有些糊底了,她也没察觉。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北境的黑土地,覆盖着林邑这座即将被阴影笼罩的城池,也覆盖着这间平房内,五个各怀心思、前路未卜的流放者。窗外,那辆新绿色的出租车,引擎重新启动,低哑的轰鸣在雪原上格外清晰。戚凌舞似乎想到了什么,冲出门外。“喂!凌先生!”“……”“您酒驾了啊!”车灯亮起,两道昏黄的光束刺破雪幕,缓缓调转方向,碾着积雪,驶向来时的路,最终消失在漫天飞白之中。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很快,又被落雪填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圆桌的日子,安稳得像一层薄薄的膜。它能暂时隔绝外界的喧嚣与杀机,让绷紧的神经得以片刻松弛,让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昏黄暖光与旧书气息里缓慢地自我修复。吴阡夜在分配给自己的房间睡了几天。床很软,没有碧空府废墟的碎石硌人,也没有雨夜诊所消毒水与血腥气混合的怪味。空气里只有循环系统轻微的嗡鸣,以及偶尔从大厅方向传来的、压低了的交谈声。这安静让他有些不习惯,但他知道这种奢侈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精神力的枯竭不是靠睡觉能完全补回来的,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损耗,仿佛灵魂被强行抽走了一部分,留下空旷而钝痛的虚无感。他能感觉到【暗夜】的意识在他精神深处沉寂了下去,像是过度消耗后的蛰伏。身体里暂时只剩下他自己。一个疲惫、茫然、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块沉重巨石的吴阡夜。夕颜几乎寸步不离。她睡在隔壁,但房门总虚掩着。有时候吴阡夜半夜惊醒,会看到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圆桌总部特有的微弱照明灯光,擦拭着那把具象化出来的黑色十字细剑。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确认武器的存在,也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存在。她也会给他换药,检查他手背上那些在碧空府被各种东西划破、此刻已开始结痂的细小伤口。她的手指总是很凉,触碰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刻板的轻柔。:()一阡邻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