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陈师弟(第1页)
陈阳上一次见到秦秋霞,已是数十年前的旧事。彼时青木门刚刚覆灭,他不过是个炼气修为,朝不保夕的落魄小修。而秦秋霞已是名动东土的白露峰剑主,元婴大修。两人身份云泥之别,秦秋霞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块碍眼的碎石。那清冷眸子里毫不掩饰的嫌恶,陈阳至今记忆犹新。他明白,那样的眼神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基于彼时彼境。一个出身偏僻之地,师门掌门更是西洲妖修的炼气小修士,在一位嫉恶如仇,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剑道宗师眼中,自然难有好感。而如今,时移世易。陈阳自己都未曾料到,再次见到这位清冷绝世的剑主,竟会是在苏绯桃平日驻留的雅间之中。且是以楚宴的身份。心念电转间,陈阳脸上已迅速换上一副恭敬的神情,拱手行礼:“晚辈楚宴,见过秦剑主。”声音平稳,礼节周全。秦秋霞并未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如冰似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陈阳。一身简朴的丹师袍,容貌凛凛峥嵘,但气质温润内敛,透着丹师常有的沉静。修为在筑基初期,根基扎实,灵力波动平和。眼神清澈,带着见到高位修士时自然的恭敬与一丝拘谨。秦秋霞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陈阳被那目光看得心中微凛,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露出了什么破绽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如碎玉:“坐吧。”说着,她素手微抬,指了指小几对面空置的蒲团。陈阳闻言一愣。秦秋霞竟邀他同坐?这待遇……似乎与预想中不同。但他面上不显,只依言露出一丝受宠若惊般的拘谨,恭声道:“谢秦剑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在那蒲团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端正,仿佛面对师长的学子。两人相对而坐,距离不过数尺。一股清冽寒冽的剑意,自然而然地从秦秋霞身上弥漫开来。并非刻意施压,而是她修为境界与剑道本质的自然流露。陈阳只觉周身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呼吸间带着寒意。他下意识地微微垂眸,收敛气息,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谦卑。然而,秦秋霞仿佛察觉到了他这份细微的紧绷。她微微蹙起秀眉,目光落在陈阳低垂的眼帘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楚宴。”她唤道。“晚辈在。”陈阳立刻应声。“你很怕我?”秦秋霞问得直接。这话语平平淡淡,语气中一股无形寒意,让陈阳心头猛地一紧。怕?或许有,但不多。更多的是警惕与忌惮。毕竟脸上这张惑神面虽玄妙,但面对一位半步真君,剑心通明的绝世剑修,他并无十足把握能完全瞒过。万一被看破陈阳的真身,以秦秋霞对西洲妖修的厌恶程度……恐怕下一刻,她的剑就会出鞘。但转念一想,秦秋霞终究还是元婴层次,并未真正踏入真君之境。“惑神面乃天香教圣物,传承古老玄奥……”“连南天世家那些真君都未曾识破,秦秋霞即便修为高深,也未必能轻易看穿。”“我只需稳住心神,莫要自乱阵脚。”心中思定,陈阳声音也放得更低更恭谨:“秦剑主说笑了……”“晚辈……晚辈只是平日里埋头炼丹,甚少有机会面见如剑主这般修为通玄,威仪深重的前辈高人。”“剑主周身剑意凛然,道韵天成。”“晚辈……心生敬畏,一时有些失态,让剑主见笑了。”这番解释,既抬高了对方,又表明了自己羸弱的丹师身份,合情合理。秦秋霞听闻,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收敛了周身自然散逸的剑意,连带着那冰封般的冷冽气质也柔和了少许。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解释的意味:“我……吓到你了?是我气息太盛,让你不适了?”这反应,大大出乎陈阳的预料。关切?秦秋霞在关切自己,是否被她的气势吓到?这与记忆中那位冰冷嫌恶,高高在上的剑主形象,判若两人。是因为楚宴这个天地宗丹师的身份?还是因为……自己是苏绯桃在意的人?陈阳心中飞速思索,脸上却不敢怠慢,连忙摇头,语气更加诚恳:“不不不,剑主误会了。”“并非不适,只是……只是初见剑主风姿,恍若谪仙临凡,剑气凌云。”“晚辈心中震撼,难免有些紧张拘束,绝非畏惧。”他刻意用上了几分带着仰慕意味的语气。秦秋霞闻言,神色果然缓和了许多。那冰封般的绝美脸庞上,竟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笑意。“那便好。”,!她轻轻颔首,声音也温软了些许:“我还以为……你心中对我存有畏惧呢。”这话语,让陈阳又是一愣。秦秋霞……似乎很在意外人对她的观感?压下心头怪异,陈阳顺势将话题引向他最关心的人:“剑主宽宏。对了,晚辈冒昧问一句,不知苏道友近来……闭关可还顺利?一切安好?”提及苏绯桃,秦秋霞明显顿了一下。她看向陈阳,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哦?”她轻轻拖长了语调:“原来你还记得我那徒儿?我还以为……你每日醉心丹道,忙于炼制丹药,早就将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这话语,听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调侃,又隐隐带着一丝试探。陈阳被她说得一愣,抬眼对上秦秋霞的视线。只见那总是冰封般的眸子里,此刻竟闪烁着些许微亮的碎光,少了几分凛冽。嘴角噙着的笑意,也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原来……这位凌霄宗剑主也会有这样的一面。”陈阳心中恍然。想来,那印象终究是几十年前的一面之缘,且是在那种特殊情境下。或许,秦秋霞本就不是想象中那般完全不近人情?或许,她只是对外人冰冷。对自己的弟子,对弟子在意的人,也会自然地流露出,属于师长的温情与关切?想通此节,陈阳心中稍安,脸上也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剑主说笑了。”“苏道友对晚辈多有照拂,恩情难忘,晚辈怎敢或忘?”“只是她闭关修行乃是正事,晚辈不敢打扰,唯有每日勤炼丹药,盼她早日出关罢了。”秦秋霞看着他诚恳的神色,眼中光芒微闪,不置可否。陈阳忽然想起前几日听到的消息,顺势问道:“对了,秦剑主。”“晚辈听闻您近日一直在无尽海红膜结界处镇守,斩妖除魔,护佑东土安宁。”“今日得见,莫非……那边的事务已暂时告一段落?”秦秋霞神色如常,淡淡道:“哦,我这月余确在无尽海。今日清晨有些私事,便顺路过来天地宗一趟。”私事?顺路?陈阳心中微动。无尽海与天地宗相隔何止万里?即便对元婴修士而言,这顺路也顺得有点远。恐怕……这私事颇为重要,需要专程去一趟。不过陈阳也明白,这不是自己该过问的。他面上不露异色,只流露出关切:“秦剑主为东土奔波劳碌,斩妖除魔,实乃我辈楷模。无尽海凶险,还请剑主务必保重自身。”这番由衷的钦佩与关心,似乎让秦秋霞很是受用。她轻轻嗯了一声,眼中笑意更显,忽然问道:“楷模?楚宴,你……很仰慕我?”陈阳被她问得又是一愣。仰慕?这个词……他下意识地对上秦秋霞的眸子。那双总是清澈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碎光流转,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神色。陈阳心思急转。这位剑主的心思,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微妙。是单纯的长辈考校晚辈心性?还是另有深意?稳妥起见,他给出了一个恭敬得体的回答:“自然是的。”陈阳语气肯定,目光澄澈:“秦剑主不到三百岁便已成就元婴,剑道通玄,威震东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晚辈虽痴迷丹道……”“但对剑主这般的天纵之才,护道之士,心中亦是充满仰慕与敬重。”他顿了顿,又是道:“正因剑主如此卓绝,方能培育出苏道友这般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晚辈平日里多蒙苏道友关照,受益匪浅。”“秦剑主是苏道友的师尊,于晚辈而言,亦是值得尊崇仰望的前辈师长。”他自觉这番话应当万无一失。然而……秦秋霞听完,却是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眸子,瞬间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甚至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楚宴!”她声音微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又成你师长了?”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不悦弄得错愕不已。他只是想顺势奉承一下,拉近点关系,方便日后与苏绯桃往来,怎料似乎说错了话?“呃……晚辈失言,请剑主恕罪!”陈阳连忙低头,脸上露出惶恐:“晚辈绝无高攀之意,只是……只是心中感念苏道友恩情,又仰慕剑主风姿,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剑主海涵!”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秦秋霞看着他这副慌乱请罪的模样,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那丝不悦也消散了。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语气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些许解释的意味:,!“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喜这般随意攀认关系罢了。楚宴,你不必如此畏惧紧张。”陈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抬起头,脸上惊惶之色稍褪,但依旧保持着恭敬:“是,晚辈谨记剑主教诲。”气氛稍缓。陈阳想起另一件要紧事。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秦秋霞面前的小几上。秦秋霞目光落在灵石袋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陈阳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歉意与郑重:“秦剑主,这是……晚辈归还的灵石。”见秦秋霞眼神依旧不解,他继续解释道:“之前,晚辈因一些私事,曾从苏道友那里借取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灵石。此事……苏道友说,剑主您已然知晓。”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秦秋霞的神色。苏绯桃确实提过,她偷拿灵石的事已经向师尊禀报过了,秦秋霞只是责备了两句,并没有多作惩罚。此刻坦白提及,也是表明自己坦荡,无意隐瞒。“这些时日,晚辈日夜不休地炼制丹药,以赚取灵石。”“这些……便是晚辈近日积攒所得。”“虽远不足以还清全部,但晚辈承诺,定会勤加炼丹,早日将所欠灵石一一偿清。”说着,他将灵石袋又往前推了推,目光恳切地看着秦秋霞:“关于苏道友私下借取灵石予晚辈之事……”“还望秦剑主……莫要过于责备于她。”“一切皆是晚辈之过,所需灵石,晚辈定当全力偿还。”秦秋霞静静地听着,目光从灵石袋移到陈阳脸上,又移回灵石袋。她看了许久,久到陈阳心中又开始打鼓,怀疑自己是否又说错了什么。半晌。秦秋霞才缓缓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将那几个灵石袋拿起。“既如此……”她声音平静无波:“那便先放在我这里吧。”陈阳闻言,心头大石终于落地。秦秋霞收下了灵石,至少表明她认可了这笔债务,也意味着她并未因此事对苏绯桃产生太大恶感。“多谢剑主体谅!”陈阳连忙道谢。之后,两人又在雅间中闲聊了几句。陈阳渐渐发现,这位传闻中冰冷孤高的白露峰剑主,交谈起来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难以接近。她话不多,但问及陈阳丹道修行,宗门日常时,语气平和。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关切。虽然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依旧存在,但却不再给人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压迫感。这让陈阳心中对她的印象,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又聊了一阵。陈阳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秦剑主,时候不早,晚辈还需返回宗门,准备今日的炼丹功课,便不多打扰了。”秦秋霞点了点头,并未挽留:“嗯,去吧。”陈阳行礼,转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秦前辈,不知苏道友此番闭关……大概还需多久才能功成出关?晚辈……甚是挂念。”秦秋霞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随口答道:“红膜结界那边,我大概还需执守十来日……”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陈阳更是听得茫然,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问苏绯桃出关,怎么答红膜结界执守?秦秋霞被陈阳那疑惑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连忙轻咳两声,掩饰性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苏绯桃的功法修行,尚需我亲自从旁指点验收。”“待我完成红膜结界那边的执守任务,返回凌霄宗后,便会即刻查验她的修行进度。”“届时,她闭关自然也就结束了。”这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师尊验收,弟子出关。陈阳恍然,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有劳剑主费心。”秦秋霞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缓缓问道:“怎么?你很想我……我的弟子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陈阳被她问得心头微跳,但想到对方是苏绯桃的师尊,问及此事也算正常。他略一沉吟,便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自然是的。自苏道友闭关,已有快两月未曾相见,心中……确实挂念。”秦秋霞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随即,她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的笑容:“那好。待我验收完她的修行,便让她……第一时间来天地宗见你。”这话语,如同一个郑重的承诺。陈阳心中温暖,再次深深一礼:“多谢秦剑主费心!晚辈告辞。”“去吧。”秦秋霞挥了挥手。陈阳不再多言,转身下楼,离开了馆驿。走出门外,他驾起遁光,向着天地宗山门方向飞去,身影很快没入那笼罩宗门的巨大光幕之中。,!雅间窗边。秦秋霞静静伫立,目光追随着那道远去的遁光,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天地宗的山门禁制之后,也未曾收回。许久。她极轻极轻地,发出了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掺杂着些许些许怅然,又有一丝柔软。她缓缓转身,离开窗边,向着楼下走去。经过馆驿前厅时,她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几名凌霄宗值守弟子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手中还传递着一幅画像。秦秋霞脚步微顿。“尔等在此,私议何事?”秦秋霞清冷的声音响起。几名弟子闻声吓了一跳,转头见是秦秋霞,连忙恭敬行礼:“弟子见过秦剑主!”其中一人双手捧上画像,解释道:“回剑主,是……是关于那西洲妖修陈阳的最新通缉画像。”陈阳。这个名字,让秦秋霞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她自然认得。那个拥有花郎之相,善于蛊惑女子,行事诡谲狠辣的菩提教圣子。其画像曾在东土广为流传,因其容貌妖冶,甚至引得不少无知女修私下收藏传看。连白露峰上都曾搜出过几幅,令她深感厌恶与不喜。此刻再次见到,秦秋霞心中那丝柔和荡然无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他又做了什么?难道……赏金又涨了?”她记得不久前,因陈阳在修罗道盗走南天世家价值数亿灵石的法宝研灵磨,其赏金已从三千万涨至五千万灵石。一名弟子连忙点头,语气带着愤慨:“剑主明鉴!正是!那陈阳前几日又在修罗道现身了!而且此番行径,更加……更加猖狂无耻!”“哦?”秦秋霞眉梢微挑:“赏金涨了多少?”“三千万!”弟子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激动:“如今总赏金已达八千万灵石!”八千万?饶是秦秋霞,心中也微微一惊。这已是东土通缉榜上居于上层的悬赏额度,通常只有那些为祸一方,恶行累累的积年恶徒才配得上。陈阳一个筑基修士,何德何能?“因何上涨?”秦秋霞声音更冷。那弟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似乎难以启齿,支吾道:“那陈阳……他……他不知从何处搜罗了百余名妖艳侍女,在修罗道第一道台,众目睽睽之下,竟……竟搭建了一张奢华巨榻!然后……然后……”他说到此处,话音卡住,似不敢再言。秦秋霞眸光一凛,声音陡然转冷:“然后什么?”那弟子被这目光一刺,浑身一颤,再不敢隐瞒,低头飞快说道:“然后将云裳宗的柳依依,宋春心仙子,还有搬山宗的岳秀秀千金,一并……掳到了那床榻之上!”秦秋霞瞳孔骤缩!“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周身寒意瞬间暴涨,让周围几名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弟子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硬着头皮继续道:“千真万确!许多在场修士都亲眼所见!”“那陈阳带着三位仙子进入床榻后,便放下了的帷幔,隔绝了所有神识探查……”“只……只见到那床榻摇晃不止,期间还隐约传出……不堪入耳之声……持续许久!”“简直……龌龊至极!人神共愤!”另一名弟子忍不住插嘴,义愤填膺:“我等早就听闻西洲妖修放浪形骸,不循礼法,没想到竟能无耻到这般地步!”“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行此苟且之事!”“还将我东土仙子……唉!”“正是!柳仙子,宋仙子冰清玉洁,岳千金天真烂漫,竟遭此妖人毒手!”“实在令人痛心疾首!”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秦秋霞听着这些描述,绝美的脸庞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她目光再次落在那画像上。画像中的男子,容颜妖冶俊美,眼角两点绯红如血,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慵懒却暗藏锋芒,确实有着颠倒众生的皮相。就是这张脸……迷惑了不知多少女子。如今竟敢对东土仙子行如此禽兽之事!“八千万……”秦秋霞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仿佛裹着冰碴。她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那画像,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脑海。然后。她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馆驿。素白剑光冲天而起,撕裂长空,带着凛冽无比的杀意与寒意,向着无尽海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唯有那冰冷的剑意残留,让馆驿内的弟子们许久才缓过气来,面面相觑,心有余悸。“秦剑主……动真怒了。”一名弟子喃喃道。……天地宗,洞府内。陈阳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却久久无法入定。,!方才与秦秋霞的会面,细节反复在脑海中回放。秦秋霞的态度……与预想中相差甚远。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冰冷,多了几分温和可亲,甚至……有些地方显得颇为微妙。“这位秦剑主,似乎也并非传闻中那般全然不近人情,难以相处。”陈阳心中思忖:“或许,过去是我先入为主了。”“毕竟几十年前只是匆匆一面,且是在那种情境下。”“她对苏绯桃,显然是极其爱护的。”“爱屋及乌,对楚宴这个……亲传弟子在意的人,自然也会多几分宽容与关切。”想通此节,陈阳心中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他收敛心神,尝试运转功法,内视己身。上丹田中。那枚新种下的四季彩符种,正静静悬浮在道韵天光中央,流光溢彩,如同缩小的霓虹。随着心念引动,符种微微旋转,散发出的瑰丽光彩与天光交融。使得原本纯澈内敛的天光,也仿佛染上了些许变幻的色泽,更添玄妙。“这四季彩符种,蕴含风之流转,四季轮转之意,与我修习的七色罡气确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色彩变幻,气机流转之道。”“但四季彩似乎更贴近丹道之韵,偏向于意与象。”“而七色罡气,则更侧重于气与力的运用与凝练……”陈阳细细体悟着符种带来的细微变化,心中对师尊风轻雪的感激又深一层。此符种对他修行,尤其是丹道与天道筑基的感悟,裨益良多。修行片刻,心神渐宁。然而,对苏绯桃的思念,却如藤蔓般悄然滋生。“还有十来日……”陈阳低声自语,眼中浮现温柔期待。根据秦秋霞所言,待她完成红膜结界十余日的执守,返回凌霄宗验收后,绯桃便可出关前来相见。一想到不久后便能重逢,陈阳心中便涌起阵阵暖意与期盼。……夜色,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天地一片寂静,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细微声响。陈阳结束打坐,起身来到洞府外,望向远处山野间沉沉的夜幕。“今日……还要去望月楼吗?”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但随即,他便想起了清晨离开时,林洋那执着的追问。“林师兄……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他既已起疑,再三试探,我若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万一他真有什么手段,识破我白日行踪,甚至楚宴的身份……”陈阳心中生出犹豫与警惕。理智告诉他,应当暂避锋芒,减少接触,以免节外生枝。可是……目光落在山门外那熟悉的方向。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雅间内暖黄的灯火,悠扬的琴音,以及……那张慵懒戏谑的俊美脸庞。心中,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牵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拉扯着他,让他无法决绝地转身,就此不再前往。“罢了……”陈阳终究还是轻叹一声。他迅速收拾了一下洞府,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出了山门。在远处山野寻了个隐蔽处,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戴上惑神面。确认一切无误后。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光,掠过沉沉夜幕下的山峦,向着上陵城方向疾驰而去。不多时。望月楼熟悉的轮廓已在前方的点点灯火中显现。陈阳落在楼后僻静处,收敛气息,如常般从侧门进入,拾级而上。顶楼雅间外,一片安静。然而,就在陈阳准备如同往日般推门而入时……一阵潺潺淙淙,如溪流映月,清泉击石的琴音,隔着门板,幽幽地传入耳中。陈阳脚步瞬间顿住!这琴音……他太熟悉了。正是林洋的琴音。但与往日林洋抚琴时,那种闲适随性的风格截然不同。今日这琴音,格外的……认真,格外的……专注。每一缕弦音皆如精雕,指法精准流畅,情感深沉纯粹。其声清越如风吟,低回如私语,空灵如鹤唳……诸般意境交织成灵动音画,直透人心。陈阳几乎是在听到第一个琴音的瞬间,便被牢牢吸引住了!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站在门外,仿佛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破坏这难得一闻的绝妙琴境。他跟随林洋学琴时日不短,自认在琴技上已有长足进步。但此刻聆听,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天壤之别。林洋在琴道上的造诣,远比他显露的更深更精!这绝非寻常玩乐或消遣所能达到的境界。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在廊间萦绕,久久不散。陈阳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琴境之中,心神为之洗涤,为之陶醉。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赞叹与钦佩的笑容,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雅间的房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师兄,你这琴音……”赞叹的话语才刚起头,便戛然而止。陈阳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房内,整个人愣住了。雅间内的景象,与昨日截然不同。那些奢华的装饰……华丽的帐幔,镶金嵌玉的家具,堆满亮晶晶小玩意的多宝阁,甚至那张宽大柔软的雕花大床。通通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约,近乎素室的环境。四壁空空,唯有窗边一张低矮的素面小几,两个素色蒲团。小几上,一张焦尾古琴静静地横陈着。此外,再无他物。整个房间,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冷空灵,不染尘埃。而就在那唯一的窗边,小几旁,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静静端坐。白衣,黑发。雪色的长袍质地柔软,在窗外透入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墨的青丝并未束起,只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后,垂落腰际,发梢随着窗外渗入的微风轻轻拂动。仅仅是一个背影,便已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缥缈出尘之意。那身形,似乎比记忆中的林洋要纤细一些。肩背的线条更加柔和,腰身也显得格外窈窕婀娜。坐姿端庄静雅,却又自然流露出一种曼妙风致。陈阳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你是何人?”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那背影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身。陈阳眉头蹙得更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雅间的环境与那陌生的背影,语气带上了一丝警惕:“这雅间怎么被又布置成静室了?”“是林洋安排的吗?”“他在哪?然而,那背对着他的身影,却仿佛没听到他的问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发出了一声轻哼。那哼声,带着一丝女子的娇嗔。或者说是不满。随即。一个清越悦耳,更带几分柔媚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无比陌生:“陈师弟……”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不是……就在这里吗?”陈师弟?这个称呼,让陈阳浑身一震!会如此称呼他的,除了天地宗同门,便只有……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猝然浮上他的心头。他目光一凝,望向那个背影,声音因惊疑而微微一顿:“林……师兄?”那妙曼的背影,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优雅。“嗯。”她应道,声音轻柔:“我在呢。”说着,她抬起一只素手,青葱般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弦。“铮!”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在寂静的雅间内回荡,渐渐渗入陈阳心间,漾开阵阵绵延的涟漪。陈阳心头一跳,呼吸竟有些乱了。眼前这光景,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而那道依旧背对着他的妙曼身影,却仿佛对他的错愕浑然不觉。只是用那清越柔媚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悠然道:“陈师弟,还站着做什么?”她微微侧头,月光勾勒出她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虽看不清全貌,却已足以惊心动魄。“快来坐啊。”声音轻柔,如同月下仙子的邀请。:()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