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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风起西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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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海之滨。天光未亮。海面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色,与天际线融在一处,分不清界限。渔村的木屋错落沿着海岸线排开,屋顶压着厚厚的海草,被夜露打得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夹杂着昨夜篝火燃尽的焦木气味。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海水开始泛起细碎的金色波光。“嘎吱——”木门推开的声音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屋里走出来,肩上扛着修补过的渔网。他约莫六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海风和盐粒。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古铜色,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赤着脚,脚底板厚实得像老树皮,踩在粗糙的沙砾上毫无知觉。“大壮爷爷!”清脆的童音从身后传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另一间木屋跑出来,光着脚丫,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他眼睛很亮,像两颗浸过海水的黑珍珠。老者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小男孩头顶。“哎哟!”小男孩吃痛,捂住脑袋,委屈地撅起嘴:“爷爷你为什么打人……”老者这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叫爷爷就叫爷爷,加什么大壮?”小男孩揉着脑袋,嘟囔道:“可我看奶奶都是这么叫你的啊……大壮,吃饭了……大壮,该收网了……”老者老脸一红,咳嗽两声,转过身去整理渔网,嘴里念叨:“那能一样吗?”“你奶奶那是……那是老夫老妻的称呼。”“你个娃娃,没大没小。你老子叫我爹,你也能叫我爹吗?”小男孩眨眨眼,也不纠结这个,凑到渔船边,看着爷爷将渔网、鱼叉、木桶一一搬上那条老旧的小木船。船身刷着蓝漆,已经斑驳脱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船头挂着一串风干的鱼骨,海风吹过时,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爷爷,我们今天能网到鱼吗?”小男孩仰头问,眼睛里满是期待。老者将最后一捆绳索扔上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沙粒:“一定能啊。你不是和我一起去拜了白衣娘娘吗?”小男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对!我和爷爷去拜了白衣娘娘,可灵验了!”这是齐国海边渔村五十年来的传统。传说大约五十年前,一对出海打鱼的夫妇遇上罕见的风暴,渔船被打翻。两人抱着一块船板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最后流落到一座荒岛上。岛上没有淡水,只有些野果。夫妇俩快要饿死渴死时,遇到了一位白衣女子。那女子容貌绝美,宛若天上仙子,将二人送回到了渔村。夫妇俩回村后,将此事告知众人。起初无人相信,直到有人按照他们描述的路线出海,果真发现那座荒岛,还在岛上找到夫妇俩留下的痕迹。从此,白衣娘娘的传说就在海边渔村流传开来。渔民们出海前,都会去村口那座小小的白衣娘娘庙拜一拜,求个平安丰收。小男孩从小听这个故事长大,对白衣娘娘又敬又好奇。老者跳上船,伸手将小男孩也拉了上来。木船微微一沉,船底与浅滩沙砾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老者解开系在木桩上的缆绳,拿起船桨,双臂用力一撑。“哗啦。”船身离岸,滑入微微荡漾的海水中。晨光越来越亮,海面上的金色从细碎变成整片整片的粼粼波光。远处有海鸥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风不大,吹在脸上湿漉漉的,带着海藻的腥甜味。小男孩坐在船头,两条腿悬在船舷外,脚丫几乎能碰到海水。他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爷爷出海。以往只能在岸边看着渔船变成小黑点,消失在海平线。“爷爷,白衣娘娘真的那么灵吗?”他问。老者划着桨,动作熟练而沉稳,每一桨都带起一串水花。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灵。你不是听过白衣娘娘的故事吗?咱们村子这五十年,但凡诚心拜过的,出海都平平安安。”小男孩想了想,忽然指向右前方:“爷爷,那座岛……是不是就是故事里那个荒岛?”海平面上,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不大,岛上似乎有树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老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岛。”小男孩眼睛瞪大了,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那就是故事里的荒岛?那对夫妻真的在那里见到白衣娘娘?”“真的。”老者划桨的动作慢了些,目光望向那座岛,眼神有些悠远:“那对夫妇遇到了海难,漂到了一座荒岛上,浑身又冷又饿,两人就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觉得活不成了。”,!“就在这时,他们望见海面上,一位白衣女子缓缓浮现,衣衫白得像雪……”“模样就的像画里的仙子。”小男孩听得入神,小脸上写满了向往。老者忽然笑了笑,转头看他:“你知道那对夫妇是谁吗?”小男孩一愣:“谁啊?”“就是你太爷爷和太奶奶啊。”老者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那故事里的夫妇,就是我的爹娘,你的太爷爷太奶奶。”小男孩啊了一声,嘴巴张得圆圆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那爷爷,你见过白衣娘娘吗?”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划了几桨,木船在海面上平稳前行,离岸边越来越远。海风渐渐大了些,吹得他花白的头发飘动。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见过。”“那时候我还小,大概……跟你现在差不多大。”“爹娘出海打鱼迟迟没归,我天天跑到海边守着。”老者眼神飘向远处的海面,似是望见了当年的光景:“就在海边那块最高的岩石上,站着个大姐姐。”小男孩眨着圆眼睛,听得专注。“生得是真好看啊,白衣素裙,裙摆被海风拂得轻轻飘,眉眼亮得像海上的光。”老者嘴角弯了弯:“我瞧着她也望着海面,只当是来等船的漂亮大姐姐,没多想。”“没多久,一艘小船慢悠悠靠到岩石下。”“她抬脚就登上去了,船顺着浪头漂远,转眼就看不见了。”老者顿了顿,眼底泛起笑意:“她走后没半个时辰,爹娘就平安回来了。”“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在岩石上等船的漂亮大姐姐,是救了爹娘的白衣娘娘。”……木船继续向前。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离岸很远。回头望去,渔村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房屋像散落的芝麻。那座荒岛在左舷方向,轮廓清晰了许多,能看见岛上山石的棱角和树木的轮廓。海面开始有些起伏。不是浪,而是一种深沉的,从海底涌上来的波动。船身随着波动轻轻摇晃,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些。小男孩没察觉异常,还沉浸在白衣娘娘的故事里。他忽然想到什么,歪着头问:“爷爷,那你觉得……白衣娘娘,和奶奶年轻时谁漂亮啊?”他经常听爷爷念叨,说奶奶年轻时是渔村最俊的姑娘,皮肤白得像刚捞上来的蚌肉,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渔火。所以他一直很好奇,在爷爷心里,是传说中的白衣娘娘美,还是自己的奶奶美。老者正准备开口回答。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从孙子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海平线。刚才还明媚的晨光,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不!不是雾气!是远方的海面,颜色变深了。那种深不是阴影造成的,而是海水本身在变暗,从湛蓝变成墨蓝,再从墨蓝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靛。风,也变了。刚才还温和湿润的海风,此刻带上了一丝冰凉。不是温度降低的那种冷,而是……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风中夹杂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鱼腥,是更浓重,更铁锈味的腥。像血。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站起身,船身因他突兀的动作剧烈一晃。小男孩“哎呀”一声,差点从船头滑下去,被老者一把拽住胳膊。“爷爷?”小男孩吓了一跳,不明所以。老者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远方的海面,那双被海风腌了六十年的眼睛,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到了。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起初很细,像用极细的毛笔在墨蓝色的绸缎上画了一道。但那道白线在迅速变粗、变高、变近。不是变近,是它本身在向前推进,速度快得惊人!“坐稳!”老者低吼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抓起船桨,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划船。调转船头,拼命朝海岸的方向划去!他的动作完全变了。刚才还是沉稳悠长的节奏,此刻却是疯了一般的急促。船桨每次入水都激起大片水花,木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白痕,船身因用力过猛而剧烈摇晃,几乎要侧翻。小男孩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紧紧抓住船舷,小脸煞白:“爷爷,怎么了?我们不是要打鱼吗……”“别说话!抓紧!”老者头也不回,声音嘶哑。他一边划船,一边用空着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角号。那是渔村世代相传的警示号角,只有遇到极危险的情况才会吹响。老者将牛角号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呜——呜——呜——!”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在海面上传开,穿透风声,传向四面八方。远处。其他几艘同样出海的小渔船听到号角声,船上的渔民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没有人犹豫,所有人都像老者一样,立刻调转船头,拼命向岸边划去。一时间,海面上数条小船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向海岸线冲刺。小男孩被这阵仗吓坏了。他缩在船头,回头望去。那条白线,已经不再是线了。它变成了一道墙。一道横亘在整个海平线上的、白色的、翻涌着无数泡沫和水汽的巨墙。墙的高度在视线中不断攀升。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但那种压迫感,即使隔着数里海面,也让人呼吸困难。更可怕的是,那堵“墙”在移动。以一种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速度,向海岸推进。“爷爷……那、那是什么……”小男孩声音发抖。老者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块,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暴起。船桨几乎要被他的力量折断。快,再快一点!海岸线越来越近。渔村的轮廓从细线变成清晰的房屋、沙滩、礁石。岸上已经有人听到号角声,从屋里跑出来,站在沙滩上张望。“快走!”老者嘶吼。木船终于冲上浅滩,船底与沙砾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老者不等船停稳,一把抱起小男孩,跳下船,赤脚在沙滩上狂奔。“老爷子?怎么回事?”有村民迎上来,满脸疑惑。老者脚步不停,一边跑一边吼:“快上山!所有人!立刻!马上!”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扭曲,脸上的表情是村民从未见过的惊恐。这位在海上活了六十年的老渔民,经历过无数次风浪,甚至亲眼见过海啸,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脸色惨白,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海上起风了!要来大浪了!”老者吼道:“不是普通大浪!是……是要吞掉整个村子的那种!”村民面面相觑,有些犹豫。今日天气明明很好,晨光熹微,风平浪静,哪来的大浪?但老者在渔村的威望太高了。不仅因为他是最年长的渔民,更因为他是当年白衣娘娘故事里那对夫妇的儿子。是亲眼见过仙迹的人。村里人都信他,信他那被白衣娘娘点化过的直觉。“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上山!”老者再次怒吼。这一次,没人再犹豫。整个渔村瞬间动了起来。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男人扛着粮食和被褥,所有人都从屋里跑出来,像蚁群一样涌向村后那座山。山不高,约莫七十来丈,但足够俯瞰整个海岸。老者抱着孙子冲在最前面。他年纪虽大,脚力却丝毫不输年轻人,赤脚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小男孩被他夹在腋下,颠簸得头晕眼花,但还是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襟。“老爷子,到这高度够了吧?”有村民气喘吁吁地问。他们已经爬到半山腰,离海面至少有三十几丈了。以往最大的浪也不过十丈高,这个高度绝对安全。老者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海面。那道白色的墙已经近了很多。现在能看清了,那不是墙,是浪。一道高得匪夷所思的巨浪,浪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像无数狰狞的巨兽在嘶吼。浪未至,风先到。山脚下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树叶被狂风撕扯下来,卷向空中。“不够!”老者嘶声喊道:“继续往上!到山顶!快!”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比他十岁时第一次遇见风暴还要强烈百倍。那不是对风浪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庞大、更不可名状之物的本能战栗。仿佛整个大海都在愤怒,在苏醒,在向陆地宣泄积蓄了千万年的力量。村民见他如此坚决,也不再质疑,咬着牙继续向上爬。粮食、被褥、锅碗瓢盆……能带的都带了,带不动的就扔在半路。逃命要紧。小男孩被爷爷放下来,自己跟着爬。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渔村。那些他从小长大的木屋,此刻像玩具一样渺小。而更远处的海面上,那道巨浪已经近到能听见声音了。不是普通海浪的“哗啦”声。是低沉的、持续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像一万头巨兽在同时咆哮。终于,所有人爬到了山顶。这里离海面至少有七十丈。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村民们或坐或站,喘着粗气,目光全都投向大海。然后,他们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道白色的巨浪,终于抵达了海岸线。第一波。“轰——!!!”不是哗啦,是轰!像一座山砸进了海里。渔村瞬间消失了。不是被淹没,是被抹去。木屋、渔船、晾晒的渔网、村口的白衣娘娘庙……所有的一切,在巨浪拍下的瞬间,就像沙堆上的玩具,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抹平。浪头撞上礁石,溅起的不是水花,是冲上数十丈高空的白色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凄厉的虹光。但这只是开始。第一波浪还没退去,第二波已经来了。更高,更厚,更狰狞。浪头翻滚着,里面隐约可见被卷碎的木板、断裂的桅杆、甚至还有来不及逃走的牲畜的尸体。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混浊的土黄色,裹挟着海底的泥沙,海草……以及某种暗红色的,像是血的东西。“趴下!抓紧石头!”老者嘶吼。所有人扑倒在地,死死抱住山顶凸起的岩石。第二波浪撞上山体。“轰隆——!!!”整座山都在震动。小男孩的脸紧贴着冰冷的石头,他能感觉到山体在颤抖,石头在呻吟。海水冲上山腰,离他们的脚底只有不到一丈。咸腥冰冷的海水溅上来,打湿了他的后背,冷得他牙齿打颤。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一浪高过一浪。山顶上的村民如同暴风雨中的蚂蚁,死死抓着救命稻草。有人哭喊,有人祈祷,有人已经吓傻了,瞪大眼睛看着下方已经变成一片汪洋的故土。老者的手紧紧抓着孙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抬头望向天空。不知何时,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色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一种污浊的,泛着黄绿的暗沉。风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人从山顶吹下去。而海浪,还在升高。第五波浪来时,浪头距离山顶,只有……三尺。小男孩甚至能看清浪里翻滚的一艘破渔船。那是村东头李叔家的船,船头还挂着爷爷去年亲手编的渔网。浪沫飞溅上来,打在脸上,又咸又涩。老者闭上了眼睛。他不再看,只是紧紧抱着孙子,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是在反复念着:“白衣娘娘保佑……白衣娘娘保佑……”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海浪终于开始退去。不是慢慢退,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猛然抽走,海水以惊人的速度从山体上滑落,露出下面一片狼藉。没有渔村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石,和零零散散嵌在石缝里的碎木、破布、鱼骨。幸存者们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他们望向下方,又望向彼此。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失去一切的悲痛。老者缓缓松开孙子,踉跄着走到山崖边。他低头,看向山腰处。那里,立着一尊小小的泥塑。是村民们逃命时,几个年轻后生拼死从白衣娘娘庙里抢出来的,一路搬上了山。泥塑不过尺许高,白衣女子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但此刻,它静静立在那里,身上溅满了海水和泥沙。老者忽然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谢白衣娘娘……救命之恩……”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跪下,朝着泥塑磕头。哭声、感谢声、祈祷声混在一起,在山顶的风中飘散。小男孩站在爷爷身后,看着那尊泥塑。又看向远方那片已经平静下来,却空无一物的海面。他小小的心里,第一次对力量有了模糊的概念。不是渔夫的力气,不是船桨划水的力量,而是这种……能轻易抹去一个村子,让天地变色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而爷爷说,白衣娘娘,能抗衡这种力量。他握紧了小拳头。……风,并没有停。它从海上来,掠过已成废墟的渔村,掠过跪拜的村民,继续向内陆吹去。吹过齐国的田野,村庄,城池。吹向整个东土。……搬山宗,议事大殿。岳石恒一掌拍在铁木长桌上,桌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半个月了!秀秀到底被何人掳走?为什么找遍几大宗门都没有踪影!”这位新晋的结丹长老双目赤红,气息因愤怒而剧烈波动。女儿岳秀秀失踪已半月。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遍了东土各大宗门,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殿内其他长老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岳石恒胸膛起伏,正要再说什么……一阵风,从殿外吹了进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很轻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就在这一瞬间。岳石恒体内的道基,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不是灵力运转不畅的那种滞涩,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根基被撼动的震动。就像一座稳固的山,突然从内部裂开一道缝隙。他脸色骤变。所有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他猛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体内道基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拉扯他的根基,要将他从结丹境硬生生拽下去!“岳长老!”有弟子惊呼。岳石恒摆摆手,咬着牙,强迫自己盘膝坐下,运转功法试图稳定道基。可没用。那震动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界。来自那阵风。他抬起头,望向殿外。不止他。这一刻,整个搬山宗,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无论正在做什么……打坐、炼丹、练剑、授课……全都停了下来。他们感觉到,体内的道基在动荡。筑基修士神色茫然,不明白为何稳固多年的根基会突然摇晃。结丹修士惊骇莫名。因为他们能清晰感知到……那随风吹来的,无形的压制力,像一只巨手按在他们的道基上。而宗内那几位闭关的元婴供奉,更是直接破关而出,悬浮在半空。面色凝重地望向西方。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东土每一个角落。……天地宗,药园。白发白眉的老者放下手中的水壶。壶嘴还在滴水,落在脚边的灵草上,发出“滴答”轻响。老者缓缓直起腰,那双几乎被长眉遮住的眼睛,此刻睁开了。眼里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而是清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古井。他转身,望向西方。……凌霄宗,十三峰。每一座耸入云端的高峰之巅,都有剑光骤然亮起,又骤然熄灭。剑主们走出洞府。或立于悬崖边,或踏剑悬浮,目光齐刷刷投向同一个方向。没有人说话。但十三道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在宗门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仿佛在抵御什么。……九华宗,传法高台。正在向弟子演示“沉灵化脉”神通的老者,法诀做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维持着掐诀的姿势,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不是衰老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不稳定。他缓缓放下手,望向西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真正的凝重。……云裳宗,桑林。无边无际的桑树在风中摇曳,绿叶如海。林中采桑的女子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桑蚕,动作轻柔地放回桑叶上。然后她直起身,仰头望向西方天空。风吹动她淡粉色的衣裙,吹散了她鬓角的发丝。她看了很久,很久。……千宝宗,书房。笔走龙蛇的男子停下笔锋。宣纸上,一个“宝”字写到最后一笔,笔画却因手抖而扭曲变形。墨迹晕开,像一滴黑色的泪。男子没有看纸,而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远方山林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肃然。……御气宗,山谷。盘膝而坐的修士身后,那尊与他面容一般无二的元婴,正随着他的呼吸吞吐灵气。一呼一吸间,灵气如两条白色长龙,在口鼻间穿梭往复。这是御气宗至高秘法……双龙吐息!修至大成,可引动天地灵气为己用。然而此刻!风吹过山谷。那两条灵气长龙,突然……散了。不是消散,是破散!像被无形之手轻轻一拨,便溃不成形。修士猛然睁眼,身后的元婴同步睁眼,两双眼睛里同时映出惊骇。元婴张口,试图重新凝聚灵气,可那风还在吹,每一次尝试都被轻易打散。修士站起身。他一步踏出,已至山谷上空,凌虚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向西方,瞳孔缩成了针尖。……不是他一人。此时此刻。东土大地,所有筑基以上修士,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全都停了下来。筑基茫然,结丹惊诧,元婴惊恐。而那些元婴中的真君人物……那些已经触摸到化神门槛,对天地法则有了一丝感应的存在……则感受到更深层的恐怖。……天外天。虚空之中。数道身影凭空而立。他们周身没有灵气波动,仿佛与虚空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令天地战栗的威严。这是东土的化神天君,已经超脱此界,居于天外天的存在。,!他们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用道基,用与天地共鸣的那一丝感应。他们看到,西洲方向,出现了一个……漩涡。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狂暴到令天地变色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有一股气息正在苏醒。那气息之强,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存在……妖王?不,妖王在那气息面前,如同蝼蚁仰望山岳。那是……妖皇。但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位妖皇。“这气息……不是灵蝶羽皇……”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模糊的天君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在其余几人心中响起:“也不是白发猪皇……”“不是鬼皇,不是风皇,更非夜皇……”沉默。片刻后。另一位天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第六位妖皇……”不是继承,是……新诞生的。一位全新的、从未在记载中出现过的妖皇,正在西洲诞生。而它的气息,已经强到……要冲破锁天大阵!众天君的目光穿透虚空,投向下方。在他们的视野里,西洲大地上空,那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正在疯狂旋转。漩涡中心,隐隐有什么东西要破天而起。而隔绝西洲与东土之间的红膜结界,此刻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不是裂缝,是洞。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边缘还在不断崩塌扩大的巨洞。结界之外。属于西洲的狂暴灵气,正从那破洞中汹涌而出,化作无形的风暴,席卷向东土。刚才那阵风,就是这风暴的前奏。“这妖皇,究竟是何物修行而来?”有声音问。无人回答。因为下一刻——“吼——!!!”龙吟。这第六位妖皇,发出暴戾冲天的咆哮。那声音从西洲漩涡中心传出,瞬间穿透虚空,响彻整个天外天!“轰——!!!”数位天君周身的气息同时震荡!他们闷哼一声,身影在虚空中晃了晃,竟险些被这声咆哮从天人合一的状态中震出来!所有天君的脸色,彻底变了。……杀神道,山洞内。陈阳站在洞口,望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空。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不是白色,而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沉。远处的山林轮廓变得模糊,像浸了水的墨画。风声越来越响,穿过岩缝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有什么东西在哭。江凡还在反复尝试催动阵法。他已经试了三十七次。每一次,阵纹亮起,金光升腾,都在即将完成的刹那骤然熄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不可能……就算杀神道要演变新的道途,也不可能在试炼刚结束就立刻开始……”江凡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冷汗:“至少会有数日的缓冲期,让所有人安全离开才对……”陈阳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探向洞外。灰雾触及皮肤的瞬间,一种冰凉黏腻的触感传来,不像水汽,更像……某种活物的唾液。他迅速缩回手,指尖已经覆上了一层极淡的灰色薄膜,在萤石微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用另一只手擦去那层薄膜,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灰痕,怎么擦都擦不掉。“江凡。”陈阳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很轻:“这外面的天,不对劲。”江凡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他也看到了。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灰黑色。没有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混沌的、缓缓旋转的灰暗。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不足十丈。远处偶尔传来凄厉的兽吼,但那吼声很快被风声吞没,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音。更诡异的是,空气中那些暗沉的业力锁链……正在……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禁锢之力,而是开始扭曲、蠕动,像有了生命。有些锁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灰雾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江凡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陈阳身边,望向洞外那片混沌的灰暗。“这……不是正常的道途演变。”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话音落下的瞬间……“咔嚓!”远处,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巨响。不是山石崩裂,不是树木折断。而是……空间碎裂的声音。:()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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