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深潜(第1页)
隔离舱厚重的门在眼前闭合,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顾沉没有立刻进去。他转过身,怀里抱着的小星遥一路睡得昏沉,此刻到了陌生环境,在顾沉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小眉头蹙着,哼唧了两声,但没有醒。“给我吧。”米迦放下箱子,伸手,声音很轻。他的目光落在顾沉脸上,又滑向儿子睡梦中也不安稳的小脸。顾沉小心翼翼地将星遥递过去。交接的瞬间,星遥的小手动了一下,抓住了顾沉的一根手指,但很快被米迦稳稳接住,抱进自己怀里。熟悉的雌父气息让小家伙哼唧声小了,小脑袋下意识往米迦颈窝里钻了钻,又沉沉睡去。米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儿子睡得更舒服,然后抬眼看向顾沉:“大概需要多久?”“不确定。”顾沉的目光也落在星遥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孩子的温度和触感。“要看里面‘残留’的东西有多顽固。”他顿了顿,“如果超过四十分钟我还没动静,或者监测数据出现剧烈波动……”“我知道该怎么做。”米迦低声说,手臂稳稳地托着儿子,目光却落在顾沉脸上,“顾沉,量力而行。治不好是恩裴的命,但你不能受伤。”顾沉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嗯。”他应了一声,又看了眼米迦怀里的小团子,“带他去隔壁休息室吧,这里太闷。”“我就在这里。”米迦说,朝旁边抬了抬下巴。那里有一扇观察窗,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能隐约看到外面走廊的轮廓。“你随时能看见。”顾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他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了眼米迦和星遥,才转身,刷开权限,独自走进了隔离舱。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米迦抱着星遥,往观察窗旁走了两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舱内一片柔和的照明灯光,以及顾沉走向操作台的背影。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星遥睡得很沉,长长的银色睫毛覆在眼睑上,小嘴微微张着,发出极轻的呼吸声。米迦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儿子温热柔软的脸颊,小家伙在梦里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时间开始缓慢地爬行。霍格中将守在外面的通道口,如沉默的礁石。舱内,顾沉做完了所有准备工作。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器参数,确认幽兰草浓缩剂已就位,然后才在恩裴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上眼,调整呼吸,让精神海沉静下来,恢复到最敏锐、最稳定的状态。然后,他伸出手。没有触碰,精神力已如最轻柔的纱,又似最坚韧的丝,悄然探出,触及恩裴的额头。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拒绝”与“空洞”感的反馈涌了回来。顾沉眉心微蹙,稳住心神,缓缓加大精神力的输出,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点点“挤”进那片被重创的精神领域。隔离舱外,米迦一直看着观察窗。他看不到具体过程,但能看到顾沉的背影。最初的十几分钟,那背影沉稳不动。渐渐地,他注意到顾沉的肩背线条会偶尔绷紧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米迦的心也跟着那细微的变化一点点悬高。他抱紧了怀里的星遥,小家伙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小身子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像在做梦。米迦便更轻地拍抚他的背,哼起那首不成调的曲子。时间过去了二十五分钟。舱内,顾沉的额角已经覆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视野”里,是一场寂静而残酷的拉锯战。幽兰草浓缩剂的能量被顾沉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化作银蓝色的光点,如同微型的清道夫,附着在精神海那些暗色“脉络”上,一点一点地将其分解、净化。过程缓慢而艰难。那些暗色物质具有惊虫的“粘性”和“反噬性”,时常试图顺着银蓝光点反向缠绕上来,带着一种要将接触者也一同“解析”和“固化”的意图。顾沉全神贯注,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精确地控制着每一分力量。清除一片,再推进一寸。恩裴精神海深处那微弱的核心意识,随着侵蚀的褪去,开始极其缓慢地恢复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活性。就在他清理到某片相对集中的暗色区域时,异变陡生。那些暗色物质突然剧烈翻涌,像触动了某个开关,一段混乱、破碎、充满极致恐惧和绝望的记忆碎片,猛地顺着精神力连接,冲进了顾沉的意识。冰冷浩瀚的星空视角。前方是扭曲的“空间泡”。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失控翻滚的数据流,部下扭曲惊恐的脸。然后是一种感觉……被注视的感觉。无处不在,冰冷,漠然,仿佛整个舰船、每个虫都成了透明培养皿里的标本,被无形的眼睛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地扫描、记录、分析。这并非视觉或听觉,而是更底层、直接的认知冲击:“我们正在被‘读取’。”,!紧接着,一个由纯粹几何线条和光点构成的冰冷“结构”虚影,在破碎的感知中一闪而过。伴随而来的,是一句仿佛直接烙印在意识底层的无声宣告:「样本编号:k-73-γ-742。信息掠夺进度:714。污染清除协议同步启动。」碎片戛然而止。顾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猛地从那段感知中挣脱出来,切断了对那片区域的深入。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稳了稳呼吸,看向监测屏。恩裴的生命体征因为刚才的冲击出现了短暂波动,但总体趋势仍在缓慢好转。体表的灰白斑痕又淡化了一些。不能再深入了。核心区域残留的,恐怕不止是创伤,还有那个“协议”留下的某种“标记”或“回响”。顾沉当机立断,不再追求彻底净化,转而将幽兰草的能量引导向那些尚未被暗色物质完全侵蚀的边缘区域,进行加固和修复,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保护层”。又过了仿佛无比漫长的十分钟,顾沉终于缓缓收回了精神力。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几秒,才看向监测数据。恩裴的生命体征已稳定在安全区间,精神海活跃度停止了下跌,甚至出现了微弱的回升迹象。体表那些灰白斑痕,淡化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他扶着操作台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还算稳。走到门边,刷开权限。隔离舱门滑开的瞬间,走廊的光线和微微流动的空气涌了进来。米迦几乎在门开的同一刻就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米迦的目光迅速扫过顾沉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汗,眉头立刻蹙起。他怀里,星遥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啃着自己的大拇指,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周围。“怎么样?”米迦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怕惊着什么。“……暂时稳住了。”顾沉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走出来,顺手带上了舱门,仿佛想将里面的气息隔绝,“命保住了,精神海损伤太重,需要长时间静养。但有些印记……暂时清不干净。”米迦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舱内昏睡的恩裴。脸色依旧很差,但眉宇间那种死寂般的灰败似乎淡去了一丝。“你看到什么了?”米迦问,目光转回顾沉脸上。顾沉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一种……系统性的‘采集’和‘清理’。”他选了个相对中性的词,“他们被困住后,好像……被当成了某种‘数据样本’在处理。恩裴最后可能意识到了这一点。”米迦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想起了那些数据碎片里的词汇:“观测塔”、“数据回流”、“净化协议”。就在这时,米迦怀里的星遥忽然动了动。他松开啃着的手指,朝着顾沉伸出两只小胳膊,嘴里发出“啊,啊”的细小声音,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沉,小脸上带着想要亲近的渴望。顾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笑意。他伸出手,从米迦怀里接过儿子。星遥一到他怀里,立刻满足地把小脸贴在他胸口,小手抓住他衣襟,还抽了抽小鼻子,仿佛在确认雄父的气息。然后,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一副安心要睡的模样。顾沉抱着他,感受着怀里温暖的小身体,精神上的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他低头,用下巴很轻地蹭了蹭星遥柔软的胎发。米迦看着这一幕,眸色不由得柔软了几分。他伸手,替顾沉捋了一下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去休息室。”米迦说,不是商量,“你需要休息。这里让医疗队接手后续监护。”顾沉点点头,没有反对。他确实累了,抱着星遥,跟着米迦朝休息室走去。霍格这时走过来,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上将,冬临殿下那边……第三次请求通讯了,语气非常急切和坚持。”米迦脚步一顿,眉头皱起。他看了眼顾沉疲惫的侧脸,又看看他怀里快睡着的星遥。“回复他,”米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恩裴活着。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在办公室等他。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他不再停留,带着顾沉和星遥,走向走廊深处那个暂时能隔绝外界风雨的小小休息室。推开门,里面灯光柔和。维兰已经按吩咐提前布置好了。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舒适的长沙发,一张床,墙角甚至还摆了个简易的保温箱,里面温着适合幼崽的流食。最重要的是,靠墙放着个眼熟的大号母婴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没完全拉好,露出里面星遥常用的软毯一角,还有两个奶瓶的轮廓。顾沉看到那个包,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暖意。出发前他只匆匆交代了修斯一句,没想到老管家收拾得这么周全,还这么快就送了过来。米迦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更舒服些,然后转身对顾沉说:“把他放下吧,你手不酸?”,!顾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抱着星遥没松手。不是不累,是有点……舍不得放。怀里这小团子睡得正香,温热的小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似的干净味道,像最好的安定剂。他小心地走过去,弯腰想把星遥放在铺了软垫的沙发中央。谁知刚挨着垫子,小家伙就哼唧起来,小手迷迷糊糊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算了,我抱着吧。”顾沉无奈,只好重新把他抱稳,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星遥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又睡沉了。米迦倒了杯温水递过来。顾沉接过去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进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疲惫。“饿不饿?”米迦问,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顾沉摇摇头:“有点累,不想吃。”他顿了顿,看向怀里熟睡的儿子,声音低了些,“晏晏好像又重了点。”米迦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星遥露在外面的小脚丫。小家伙的脚趾头无意识地蜷了蜷。“嗯,修叔说他最近胃口好。”米迦说,指尖很轻地拂过儿子细软的银色胎发,“就是越来越粘。”顾沉低头看着星遥的睡脸,嘴角不自觉弯了弯:“随你。”米迦眉眼轻弯,没接话,但神色明显柔和了不少。他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星遥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总部内部循环系统的低沉嗡鸣。顾沉看着米迦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他也累坏了。从紧急出动到冒险救援,再到处理这一连串的后续,精神压力绝不比自己小。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轻轻覆着米迦放在腿上的手背。米迦的手指动了动,反手握住他。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却无比踏实。谁也没说话。不需要。窗外的模拟天色早已暗透,这片地下空间里没有真正的昼夜,只有仪器和灯光维持着恒定的秩序。但在这个小小的、临时布置出的休息室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安宁。星遥在梦中咂了咂嘴,小脑袋往顾沉怀里又钻了钻。顾沉低头,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米迦睁开眼,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在柔和的灯光下,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沉静的温柔。他收紧握着顾沉的手。怀里的孩子安然入睡,身边的伴侣彼此依靠。至于外面的暗流、未解的谜团、虎视眈眈的视线……至少此刻,它们都被关在了门外。:()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