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夜访者（第1页）

休息室里的寂静是被通讯器屏幕持续的幽绿闪烁打破的。米迦刚阖眼不到半小时，几乎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他动作很轻地抽出被顾沉枕着的手臂，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按下接听。“说。”声音压得很低。“军团长，”维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同样压低了，但语速很快，“冬临殿下……他的私虫穿梭艇刚强行切入总部外围空域，没走正常申请通道。现在悬停在三号泊位外，要求立即降落并与您会面。他说……带有皇室手谕。”米迦回头看了一眼。顾沉在沙发上侧躺着，星遥蜷在他怀里，父子俩都睡得很沉。他转回身：“按最高规格安检，放行至三号贵宾通道。通知他，我在a7会客室等。另外，没有我的新命令，任何虫不得接近医疗隔离区和这层休息区。”“明白。”切断通讯，米迦在原地站了两秒，快速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军装衬衫，将领口最上面的扣子系好。他走回沙发边，俯身，很轻地吻了吻顾沉的额头，又用手指碰了碰星遥温热的脸蛋。顾沉睫毛动了动，半睁开眼，眼里带着没睡醒的雾气：“……怎么了？”“冬临来了。”米迦低声说，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我去处理。你带星遥去床上继续睡。。”顾沉皱了皱眉，睡意散了些：“现在？”“嗯。”米迦直起身，“没事，我能应付。有事让维兰直接呼我。”顾沉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伸手把滑下去的毯子给星遥掖了掖：“小心点。”米迦没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休息室里的温暖和宁静隔绝开来。走廊里灯光冷白，空气里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净化剂味道。维兰已经等在门外，脸色严肃。“都安排好了？”米迦一边大步朝会客室方向走，一边问。“三号通道清空了，安检升到最高。会客室周围也布了暗哨。”维兰跟在他身侧，“军团长，他这架势……来者不善。”米迦没接话。来者不善是肯定的，问题是，冬临手里究竟握着什么，敢这么直接闯过来。a7会客室的门开着。米迦走进去时，冬临已经在了。他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看着墙上那幅第一军团防区的巨大星图。他没穿皇室常服，只套了件深色的立领外套，头发有些乱，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米迦第一次见到褪去所有伪装的冬临。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此刻锐利得有些骇虫，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没有刻意伪装出来的怯懦和温顺，只剩下近乎偏执的焦躁和深不见底的疲惫。“三哥。”冬临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殿下。”米迦走到主位，没有坐，只是站在桌边，“这么晚到访，有事？”冬临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一点笑意：“三哥何必明知故问。他在哪？我要见他。”“恩裴上将在医疗隔离区，生命体征已稳定，但处于深度昏迷，正在严密监护中。”米迦的语气公事公办，“目前无法接受探视。这是标准安全程序，防止未知影响扩散。”“标准程序？”冬临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是我的雌君！标记链接现在还是断的！你跟我说标准程序？！”“正因他是您的雌君，且身上携带不明影响，才更需要严格隔离观察。”米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十分强硬，“殿下，您也不希望任何可能的危险因素扩散，尤其是……在皇室附近。”这话让冬临瞳孔一缩。他死死盯着米迦，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强行压住情绪。几秒后，他忽然冷笑一声。“好，好。三哥现在是一军之长，规矩道理一套一套的。”他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把脸，再放下手时，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那如果我们换个方式谈呢？”米迦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灰陨石带那地方不简单。”冬临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恩裴出事前，申请调阅过边境过去五十年的所有异常事件档案。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就察觉了什么？”他顿了顿，观察着米迦的表情，继续道：“我还知道，你这次带回来的，不止他一个虫吧？那些数据，那些‘残骸’……军部和元老院现在可都等着看报告呢。”他在暗示，如果米迦不让他见恩裴，他可以利用皇室影响力，在汇报问题上制造麻烦，甚至把水搅浑，将注意力引向某些敏感方向。米迦脸上没什么表情。冬临说的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压力，他从来就不缺。“殿下的信息很灵通。”米迦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救援行动的所有数据和样本，都会按规程整理归档，提交军部联合评估。”他抬眼，直视冬临，“至于报告内容，自然是基于事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软硬不吃。冬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下摆。忽然间，他身上那股尖锐的攻击性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下去，肩膀微微垮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三哥……”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我只是……想看看他。就一眼。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但我不能……不能连他最后怎么样都不知道……”他低下头，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标记……空了……我感觉不到他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像被活生生挖掉了一块……”米迦沉默地看着他。冬临此刻的崩溃不像伪装。标记链接的断裂对深度绑定的伴侣来说，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酷刑。“他现在的情况，见了也无济于事。”米迦的声音缓和了些，但立场没变，“医疗团队在尽全力。等他脱离危险，状况稳定，确保没有扩散风险后，可以安排一次短暂的探视。”冬临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什么时候？”“要看他的恢复情况。”米迦没有给出具体时间，“在此之前，我需要殿下配合。”“配合什么？”急忙追问。“您刚才提到，恩裴上将出事前在调查灰陨石带的异常。”米迦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把您知道的，所有相关线索，都告诉我。无论零碎。”冬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在权衡。“作为交换？”他哑声问。“作为对查明真相、确保帝国安全的必要协助。”米迦纠正道，“以及，换取您在他情况允许后，第一时间探视的权利。”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冬临的目光在米迦脸上巡梭，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多少诚意。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空洞。“……好。”他说，“给我点时间整理。有些东西……不在我手边。”“明天中午之前。”米迦给出期限。冬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有些踉跄地朝门口走去。快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声音很轻地飘过来：“他最后一次跟我联系时……呢喃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有些东西，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看着我们’。当时我以为他压力太大……”他顿了顿，“现在想想，也许他指的，不只是灰陨石带。”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冰冷的灯光里。米迦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眼皮底下？他想起顾沉在治疗时感知到的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以及，冬临自己最近频繁出入的……皇家档案馆。就在这时，维兰的通讯又进来了：“军团长，军部总值班室发来晨间简报提醒。另外，齐宁元帅的加密通讯请求，优先级高。”米迦按了按眉心。夜晚还很长。他最后看了一眼冬临离开的方向，转身朝指挥中心走去。凌晨四点，主星军部总值班室。巨大的环形光屏上，滚动着各边境防区和主星各要害部门的实时状态摘要。几条标黄的讯息被特意置顶：「k-73防区：兽潮扰动频率降低，趋于平稳。齐宁元帅报告，防线压力暂时缓解。」「灰陨石带北区（x-7）：持续监测中，未发现新的空间异常活动。残留能量读数缓慢衰减。」「第一军团特遣队已返航。核心虫员及救援目标均安置于总部，进入隔离观察程序。」值班的中将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对身旁的副官低声道：“简报就这样，发吧。注意措辞，‘救援目标’、‘隔离观察’，用词要准。还有，回复元老院秘书处的询问，就说……详细报告正在整理，一切按规程办理。”副官点头记录，犹豫了一下：“中将，那边……莫里斯大公的办公室，一小时前也来了通讯，询问救援行动的‘具体损耗’和‘是否涉及技术泄露风险’。”中将哼了一声：“告诉他们，军事行动细节属于机密。损耗？救了第二军团一个上将回来，这能叫损耗？至于技术评估事宜，建议咨询皇室科学院。”皇宫深处，皇帝寝宫外厅。虫皇尚未起身，但内侍长已经将刚收到的简报精华部分誊写在专用的笺纸上，放在了惯常放置药茶的矮几边。笺纸末尾，内侍长用极小的字附了一行备注：「冬临殿下于凌晨三时十七分，乘私虫穿梭艇离宫，前往第一军团总部。已于四时零五分返回，状态似乎不佳。另，莫里斯大公于凌晨三时左右递过话，关切‘未知威胁是否会波及主星安全’。」窗外，天色依旧沉黑。第一军团总部，临时休息室。顾沉是被怀里轻微的蠕动弄醒的。他睁开眼，看到星遥正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不哭不闹，只是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下巴。“醒了？”顾沉声音还带着睡意，他撑起身，摸到旁边的便携式恒温奶瓶，试了试温度，递给小家伙。，！星遥抱着奶瓶，满足地吮吸起来，小手抱着瓶身，发出细微的咕嘟声。顾沉靠在沙发背上，听着这声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松了一些。他抬眼看向门口，米迦还没回来。他拿起自己的私虫终端，屏幕上有几条未读加密信息。修斯发来的，说府里一切安好，星遥常用的东西都打包送过去了，还额外塞了几件顾沉的家居服。云翊发来一个简短的数据包，标题是「外部舆情监测摘要（初筛）」，后面附了一句：「有虫在带节奏，但不成气候。需要引导吗？」顾沉点开摘要快速浏览。果然，几个边缘军事论坛和匿名社区开始出现讨论帖，标题耸动：「第一军团冒险行动损失几何？」、「未知星域惊现‘吞噬’现象，是新型武器还是外星威胁？」、「被救上将生死成谜，恐携带未知‘污染’。」回帖里各种猜测都有，但暂时没有大规模扩散的迹象。他回复云翊：「暂不引导，继续监测，标记异常活跃账号。」刚回完，门被轻轻推开了。米迦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意走了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他看到顾沉和星遥都醒着，脚步顿了一下，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吵醒你们了？”他走近，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他自己醒的。”顾沉把喝完奶瓶、正打着小奶嗝的星遥递过去，“刚吃完。”米迦接过儿子。星遥到了他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闻到了熟悉的雌父气息，安心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冬临走了？”顾沉问。“嗯。”米迦抱着星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简短说了会面的情况，重点是冬临最后那句话，“‘眼皮底下’……你觉得他指的是什么？”顾沉思索着：“如果是字面意思，无非是主星，帝都。但如果是比喻……”他语气微顿，“冬临最近经常去档案馆。”米迦眼神一凛：“和你雄父留下的线索对上了。”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星悠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已经在米迦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他军装上一颗冰凉的纽扣。“刚齐宁元帅找你什么事？”顾沉换了个话题。“问了问情况，提醒我小心军部和元老院那边借题发挥。另外……”米迦揉了揉额角，看向顾沉，“他问，你从恩裴精神海里‘看’到的东西，有没有可能整理出一份能让高级将领理解的，非技术性摘要。他需要说服一些虫，这件事的严重性可能远超一次边境意外。”顾沉点点头：“可以试试。不过有些感知……很难用语言准确描述。”“尽力就好。”房间又安静下来。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两虫都再没有睡意。窗外的模拟天幕边缘，透出一丝晨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未解的谜团、暗涌的敌意和沉重的责任。米迦低头，看着怀里星遥无忧无虑的睡脸，又抬头看向顾沉。顾沉也正看着他，眼神沉静，带着无声的支持。他伸出手，越过睡着的儿子，握住了顾沉的手。“天快亮了。”顾沉说。“嗯。”米迦握紧他的手，“明天……还有很多事。”但那些事，可以等明天再说。：（）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