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3页)
为了不耽误弟弟的前程,他这个做哥哥的,理应定时整理一些博士的诗赋、策论寄回去给弟弟学习。
剩余的,便是向他抱怨在乡里为官有多不容易,俸禄又有多微薄,希望他能再多寄些银钱回去。
谢云卿对着那棵树放空了一会儿,也说不上来现在心里究竟有什么想法。
其实也没有多失望吧,毕竟也早已习惯了。
等到那股莫名的冷意从身上散去,谢云卿将信笺收入袖中,站起来,去往书阁,抄写近来博士们的文章。
一直从早晨到午后,谢云卿手中的笔没有停过。
整理得差不多了,谢云卿将抄下来的文章叠好,准备明日便连同自己最近攒下的银钱一起寄回去。
过程中,谢云卿的手一顿。
随后像是不自觉般,把自己被博士夸赞过的文章也放了上去——或许父亲看到后,也会觉得他很聪明、很争气呢?
怀揣着这个或许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谢云卿梦游一般地往寝舍走去。
推开门。
“哗”的一声,一盆水向他泼来。
谢云卿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文章护在身后。
整个人便被冷水浇了个透。
谢云卿本能地闭上了眼,避免水流入眼睛,耳边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都是很熟悉的声音,但在这个时候却听得不大真切,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庾公子”“庾琛”几个字——不过也已足够让他明白这盆冷水是因为什么。
早晨喊住他的、令他感到恐惧的人,就是庾琛。
那这盆水,便是庾琛对他竟敢逃跑的惩罚。
说来很是不解,从他来到太学的第一天起,这位出身顶级世家颍川庾氏的庾公子便盯上了他。
起初只是在遇到他时,会说上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之后逐渐变成了调笑、嘲讽,没过多久又变成了贬低、羞辱。
受庾琛态度的影响,与他同年的太学新生们,大多也渐渐疏远了他——虽然原本也并不怎么亲厚。
谢云卿对此束手无策,除了忍之外,只期盼一年一度的学考快点到来,或许等他考到太学中的另一个学院,不这么经常碰到庾琛,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应是他的沉默让寝舍里的其他人感到无趣,渐渐的,议论声停止了。
从他脸上滑下的水越来越少,谢云卿睁开了眼。
以往这个时候,谢云卿会当作无事发生一样,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自己的事——还曾被庾琛嘲讽过,“长着一张像玉一样一碰就会碎的脸,实际上是块树皮比谁都厚的木头。”
但今日,莫名的,谢云卿无法再继续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将手中的文章放到自己的书案上之后,扫了一眼寝舍中神色各异的同窗。
然后转过身,离开了寝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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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