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4页)
太学祭酒钟嘉在面前的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然后看向对面的人,似笑似叹:“没想到,裴丞相这次回京,来的第一个地方,竟是我这太学。”
一枚白子被一只修长的手落下。
“来拜会先生。”
钟嘉笑了笑,没立刻接话,只看着眼前的人——
其眉目疏朗,气质清贵,一身月白色锦袍妥帖地衬出宽肩窄腰,即使坐着,也能看出其身姿挺拔如玉树。若非周身萦绕一股说不清的摄人气度,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恐怕会误以为是哪家清冷矜贵的公子。
而非如今权倾朝野的裴丞相裴延之。
钟嘉落棋的手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再道:“这话原不该由我说出来,但既然你还称我一句先生,那我便也不好再讳言。”
黑子落下。
钟嘉道:“你去吴郡的这一趟,名义上是奉皇命营建副都,但朝中人人皆知,实际上这不过是那位为了支开你所想出的办法。”
白子没有停顿,落在了黑子右上。
但落棋者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并无倾覆的野心,但别人……尤其是那位,可不会这么想。”钟嘉将指尖黑子放回棋盒,继续道,“既如此,何不稍稍放权,也好让朝中安宁一些。”
说完,钟嘉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对面人的回应。
“三吴乃如今魏室经济根本,营建副都也是国策之一。”
听到这个回答,钟嘉轻轻叹了口气:“那就随你吧,我也只能替你管好这个太学了。”
说着,将手旁的一叠文章放到了裴延之的面前。
“这是近来太学中策论优异的文章,大多还是出自你去吴郡之前就知道的那几个学生。”钟嘉一顿,“不过有一个倒是去年的新生,名唤——”
“谢云卿。”
裴延之仍在看棋局。
钟嘉并不在意,随即起了身,笑道:“我知道你的习惯,等你自己下完这局棋再好好看看吧,我便先走了。”
门轻轻开合。
室内只余裴延之一人。
但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合上的门又被推开。
如林间清泉撞石。
裴延之听到一道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
“啊——”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