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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与过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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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画面再次碎裂,重组。

是在一个狭窄、隐蔽的工匠作坊里。油灯如豆。我(附身者)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缺了一角的玉璜,还有一面边缘缠着红线、镜面却模糊不清的巴掌大青铜镜。玉璜上刻着细密的、仿佛天然纹路的符咒,铜镜背面则是扭曲的、仿佛挣扎人形的浮雕。

“璜,是‘她’贴身戴的……沾染了她的气息和生辰灵韵……镜,是她从小用的……映照过她最多的样子……”附身者的思绪混乱而执着,“用秘法把她的‘影’和部分‘灵’封进镜中……用璜做引,也许……也许能在最后关头……”

“抓住他!”作坊门被粗暴撞开,火把的光亮涌入。

附身者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璜和铜镜,猛地将它们塞进墙角一个早就挖好的、不起眼的鼠洞,用碎石和灰尘匆匆掩盖。然后转身,迎向冲进来的卫兵,脸上是诀别的平静。

画面最后一次剧烈转换。

回到了祭坛广场。仪式到了最后关头。星空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眼睛的漩涡。无边的恶意和冰冷的力量倾泻而下,涌向祭坛顶端的少女“幽”。她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在光芒中剧烈抽搐、变形……

就在那毁灭性力量即将彻底吞噬她的瞬间!

祭坛第三级北侧基座,那处被做了手脚的暗痕,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微弱的、却极其坚韧的碧色光芒!光芒准确地刺入了漩涡中心,像一根针,扎入了那庞大意志最“柔软”的点!

祭祀骤然停止!

一部分毁灭力量被碧光引偏、抵消。另一部分,则与少女“幽”本身产生了诡异而暴烈的融合,没有让她瞬间灰飞烟灭,却将她变成了某种不生不死、被诅咒束缚在祭坛,后来成为墓穴范围内的“存在”。

而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祭坛上光芒混乱暴走的一刹那——

墙角鼠洞里,那面被藏起的青铜镜,镜面骤然闪过一抹微光。仿佛有一个极其淡薄的、少女的虚影,带着茫然和惊恐,被吸入了镜中。与此同时,那块缺角的玉璜轻轻震颤了一下,似乎与镜中的“影”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联系。

而祭坛上,刚刚完成“转化”、意识混沌的“幽”,似乎心有所感,空洞的目光猛地投向工匠作坊的方向,恰好“看”到了那鼠洞里一闪而逝的微光,和那面映不出她此刻狰狞模样的铜镜。

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属于“人”的剧烈情绪——不是获救的喜悦,而是更深重的、被剥离了什么的茫然和一种被“映照”出非人模样的、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镜……”她无声地蠕动嘴唇,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从后背传来,我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咳嗽,肺里火辣辣地疼,嘴里还是那股腥甜的池水味。

白光和那些破碎而沉重的“记忆”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现实和几乎要炸开的头痛。

我还在那个穹顶空间。林薇半跪在我身边,一只手紧紧抓着我湿透的衣襟,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刀尖指向前方,脸色苍白,眼神里是罕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悸和后怕。苏棠蜷缩在另一边,双手抱头,身体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而女鬼——“幽”,依旧坐在那个石台上。但她的姿势变了。她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捂住了脸,宽大的锦袍袖子垂落下来。没有声音,但能看到她单薄肩膀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

穹顶中央,那三样虚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面真实的、巴掌大的青铜镜,正静静悬浮在黑色池水的上方。镜面依旧模糊,但边缘缠绕的红线鲜艳得刺眼,仿佛刚刚浸过血。

“看到了?”幽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就是那面镜子。这就是我‘讨厌’它的原因。”

她放下手,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泪痕,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千年沉淀下来的、几乎能将人淹没的痛苦、孤寂、怨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对“完整”的渴望。

“他把我的‘一部分’,我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干净的‘影’和‘灵’,封进了这面镜子里。用那块玉璜。”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让我变成了这幅鬼样子,不生不死,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坟墓里,靠着汲取闯入者的恐惧和偶尔的‘游戏’打发永恒的无聊却给我留了这么一面,我永远无法面对,也无法触及的‘镜子’。”

她看向那面铜镜,眼神复杂难言。

“选竹简,你们要去解读、承担那场失败仪式的全部诅咒反噬。选玉璜,你们要尝试补全仪式,要么彻底毁灭我,要么释放出那个当年被部分唤醒的‘东西’,后果难料。”她的目光转向我们,最终落在我身上,“而你们选了铜镜。”

“铜镜里,封存着我作为‘幽’的最后碎片。也映照着这座墓穴,这个诅咒最核心的‘裂痕’。”

她站起身,走向那悬浮的铜镜。随着她的靠近,铜镜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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