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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消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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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镜中的‘碎片’,或者,打碎镜子。”她背对着我们,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取出来,我可以暂时获得片刻的‘完整’,也许能回忆起更多关于仪式漏洞和如何解除诅咒的关键。但碎片离镜,很快就会消散,我也会再度残缺,并且可能会变得很不稳定。”

“打碎它。”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镜碎,里面的‘碎片’和我之间最后的联系会彻底断裂。我会彻底变成现在这个你们看到的、纯粹的‘墓穴之灵’,不再有丝毫作为‘幽’的念想。这座墓穴的诅咒会稳固,而你们,或许能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只是被困死在这里的路。”

她摊开苍白的手掌,掌心向上,对着我们。

“选择权,交给你们了。毕竟,这是你们的‘赌约’。”

她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苏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至于你”她摇了摇头,“现在,她的命,你们的命,连着我这最后一点‘人性’,都在你们自己手里了。”

“选吧。”

“是让我这个‘鬼’,再当一回人。”

“还是让这面镜子,还有里面那个懦弱的‘我’,彻底消失。”

“家在哪里?”幽的声音很轻,带着千年锈蚀般的沙哑和一丝初生婴儿般的茫然,在这个冰冷的穹顶空间里飘荡,撞在石壁上,碎成更微弱的回音。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还未完全成形,便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墓穴寒气冻结,化作一点细微的冰晶,坠落在黑色池水中,连涟漪都未激起。

我手臂里那股承载了悲伤碎片的凉意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空乏和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带她出去?怎么带?这个困了她千年的诅咒墓穴,能轻易放我们走?

林薇上前半步,挡在我和幽之间,匕首虽已垂下,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带你看外面,可以。但你先要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她的话直接而冷酷,戳破了幽那点刚刚复苏的、脆弱的人性幻梦,“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我们的命,也押在这一盏茶里。”

幽被她的话刺得一颤,眼底的茫然被更深的痛楚取代,但很快,那痛楚里又挣扎出一丝属于“幽”的、属于祭司少女的清明和倔强。她抬起手,指向那面镜面已出现裂纹的铜镜。

“镜是‘钥匙’,也是‘路标’。”她语速加快,声音依旧不稳,却努力组织着因碎片回归而汹涌混乱的记忆,“阿石那个工匠,他不仅封印了我的‘影’,还在镜中留下了一幅图。一幅用他心头血混合‘断灵浆’,在铸造时直接烙进镜胚的墓穴结构图。真正的,被隐藏的‘生门’所在。”

墓穴结构图?在镜子里?

我们三人同时看向那面悬停在池水上方的破损铜镜。

“怎么看到?”苏棠急声问,挣扎着想靠近,却腿一软,又靠回墙壁,只能急切地盯着。

“用我现在的‘完整’气息去激发。”幽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体内那短暂融合的碎片力量,眉头紧锁,“但镜子已经受损,强行激发,可能会加速碎片消散,也可能让镜子彻底破碎,图也会消失。”

又是选择题。而且时间在一秒秒流逝。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问,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更重了。是我选的镜子,是我取出的碎片。

幽摇头,睁开眼,看向我们,眼神复杂:“或者你们可以赌。赌我知道的、刚刚记起来的另一条路。”她指向穹顶边缘那些枯骨“观众”,“他们,也不全是失败者。有些人找到了别的‘缝隙’。但那些缝隙通向的地方,可能比这里更糟。”

“比如?”林薇追问。

“比如祭祀的空间,时间混乱,充满当年暴走的诅咒碎片。比如祭坛下方,那个被部分唤醒、尚未完全沉睡的‘东西’的巢穴边缘。”幽的声音带着寒意,“或者,直接坠入这‘惑心池’的最底层,那里沉淀着所有死在这里的人最深的恐惧,形成一个近乎真实的噩梦轮回。”

听起来,没一个像是人能活着走出来的地方。

“激发镜子。”林薇几乎没有犹豫,做出了决定。她看向幽,“需要怎么做?”

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身上的锦袍无风自动,苍白脸上那一点点虚幻的血色似乎更明显了些,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缥缈如鬼魅,时而沉凝如生人。她走向铜镜,我们紧随其后。

她停在池边,距离铜镜一步之遥。她没有伸手去触碰,而是缓缓抬起双臂,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同样苍白纤细的手腕。她闭上眼睛,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念诵着某种极其古老、音节古怪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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