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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庇护(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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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四天下午。

苏蔓正在给第三幅画收尾,林溪在她身后轻声念着生理书上的段落。风很轻,阳光很好,一切都平静得像之前的每一个午后。

然后,一阵粗暴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叫骂声,由远及近,像一把生锈的砍刀,猛地劈开了这片宁静。

“林溪!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苏蔓的画笔顿在半空。

林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手里的书“啪”地掉在木板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了,僵在那里。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脚步声已经来到树下。

“我就知道你又躲到这鬼地方!”是林溪父亲的声音,“你哥的衣服你还没补好?”手里还抖着一件灰色宽松带折皱的西装外套。

林溪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淹没她的羞耻和愤怒。

“我补好了……”她的声音很小,在颤抖。

“好个屁!”男人怒吼,“赶紧给我滚下来!补好了不会熨平嘛,眼里没活嘛,你哥明天还得去见人家,这回再出岔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林溪没有动。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木板的缝隙,指节泛白。那是一种无声的、绝望的抵抗。

苏蔓放下了画笔。

她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树下站着的不止林溪的父亲,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头发抹得油亮——是林溪的哥哥。他正不耐烦地踢着树下的杂草,嘴里嘟囔:“爸,赶紧叫她下来,我还得回去试衣服呢。”

苏蔓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转回头,看向林溪。林溪依然低着头,肩膀缩着,整个人小得可怜,像暴风雨前蜷缩起来的树叶。

“林溪。”苏蔓轻声叫她。

林溪抬起眼睛。那双总是倔强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的水光,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向她求助的渴望。

苏蔓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然后,苏蔓重新转向树下,开口时,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林溪现在是我的暑期写生助理,我们在进行重要的艺术创作。根据学校规定,实践期间,助理的时间由指导老师全权安排。”

树下的父子俩都愣住了。

林溪的父亲眯起眼睛,打量着苏蔓:“什么助理?什么老师?我咋不知道?”

“我是海城美术学院的老师,苏蔓。”苏蔓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权威感,“林溪同学在协助我完成一组重要的作品,这关系到她的社会实践评价,也关系到我们学校的艺术项目进度。您现在的行为,是在干扰正常的教学和实践秩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溪哥哥那身滑稽的西装上,语气更淡了些:

“至于熨衣服这种事——我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有工作能力的成年男性,应该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个人事务。如果不会,可以学。这不应该成为耽误一个准高三学生备考和实践的理由。”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林溪的父亲张着嘴,显然被这一连串的“学校规定”“社会实践”“教学秩序”给砸懵了。他或许不怕打骂女儿,但他骨子里对“老师”“学校”这些字眼,有种根深蒂固的敬畏。

林溪的哥哥脸涨红了,想反驳,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苏蔓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其实根本没信号,但她举着,做出要拨号的样子:

“需要我现在联系县教育局,或者我们学校的实践管理办公室,就‘家长干扰学生正常社会实践’这件事,做一个正式的沟通和备案吗?”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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