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庇护(第2页)
林溪的父亲狠狠瞪了树屋一眼,又瞪了瞪儿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你厉害!晚上回家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拽着还想说什么的儿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远去,树林重归寂静。
苏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转回身。
林溪还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无声地滑过脸颊。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看着苏蔓,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种……仿佛第一次看见世界另一种可能性的、茫然的醒悟。
苏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溪才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
“苏老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刚才说的那些……”
“是假的。”苏蔓坦白,“你不是我的助理,也没有那个规定。”
林溪睁大了眼睛。
“但有时候,”苏蔓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面对不讲道理的人,你需要用他们能听懂、并且会害怕的语言。规则,身份,书面程序——这些是他们理解不了,但本能会躲避的东西。”
林溪呆呆地听着。
“你父亲怕的,不是我,是‘老师’这个身份背后代表的东西——学校,教育局,还有可能带来的‘麻烦’。”苏蔓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要记住,林溪。你想离开这里,想学医,光有梦想不够。你还需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利用规则,学会在必要的时候,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
这些话,太现实,太冷酷,不像是一个画家该说的。
但苏蔓知道,林溪需要听这些。她需要知道,对抗暴力,不只有忍受和逃跑,还有更聪明、更有力的方式。
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心。然后,她慢慢握紧了拳头。
“……我记住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夜幕降临了,苏曼停下手中的画笔,躺了下去,在树屋里仰望星空。
“林溪,你妈妈呢?”苏曼回想白天的事情,忍不住发问。
“妈妈在隔壁镇子打工,偶尔回来。”林溪说着理了一下碎发。
“你妈妈知道这些事吗?”苏曼仰着的头转向林溪。
“嗯,妈妈说让我忍一忍,读个好大学以后就会好了!”林溪也转头回望苏曼,苏曼看到林溪脸上有一丝担忧。
“怎么了,感觉你有点不安!”苏曼深处右手抚摸着林溪的头。
“因为,妈妈身体不好,我,我很担心她!”林溪眼睛里有液体在往外溢出。
这是苏曼认识林溪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倔强的她留下了眼泪。苏曼一时不知所措,内心后悔自己提到妈妈这个话题,左手将右手卷起的衬衫袖子揭下来,帮人擦眼泪,一边哄着,“小林溪是大孩子了,不能随地大小泪!”
林溪被这句话逗笑,往人袖口蹭了蹭,眼泪不再流了。
两人便不再讲话,看着星空发呆。
但躺在被子下时,林溪第一次,主动往苏蔓身边靠了靠。她的额头轻轻抵在苏蔓的肩膀上,很轻,像一只试探的、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苏蔓没有动。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感觉着肩膀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重量。
心里那种温软的、荡漾的东西,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更汹涌,更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