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与星光(第2页)
苏蔓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夜更深了。风有些凉。林溪把最后一点柴添进火堆,火星噼啪着溅起,又迅速熄灭在黑暗里。
“我们上去吧。”她说,“夜里会冷。”
树屋在夜色中变成一个更模糊的轮廓。爬上去时,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溪从角落里拖出那床旧棉被,虽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摊开被子,自己缩到靠里的角落,给苏蔓留出足够的位置。
“苏老师,你盖吧。我习惯了,不冷。”她说,声音在黑暗里有些模糊。
苏蔓看着那床显然只够一个人盖的薄被,摇摇头:“一起盖吧,夜里会凉。”
林溪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又往外推了推。
两人并排躺下。空间很窄,手臂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苏蔓能感觉到林溪身体的紧绷,还有她身上传来的一种干净的、类似皂角的气味。
被子确实薄,但两个人的体温聚在一起,很快便有了暖意。
星空从没有塑料布遮挡的那一侧倾泻进来,洒在她们脸上、身上。银河璀璨夺目,偶尔有流星划过,拖出短暂而惊艳的光痕。
“苏老师,”林溪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明天还来画画吗?”
“来。”苏蔓说,“这个系列,我想画完。”
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那……我明天还给你抓鱼。”林溪说,声音里带了点小小的雀跃。
苏蔓笑了:“好。”
沉默重新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苏蔓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均匀,轻浅,逐渐变得绵长。
她以为林溪睡着了。
直到身旁的人忽然又开口,声音模糊得像梦呓:
“苏老师,你真好。”
苏蔓侧过头。
林溪闭着眼睛,睫毛在星光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她的脸在睡眠中放松下来,少了白天的警惕和紧绷,显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柔软。
苏蔓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拉高了被子,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望向星空。
心里那种陌生的、温软的东西,在缓缓荡漾开。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有了固定的节奏。
每天清晨,苏蔓带着画具来到树屋。林溪有时已经在了,在溪边洗脸,或者坐在平台上看书。有时苏蔓需要等一会儿,才能看见那个浅蓝色的身影从小径那头匆匆跑来,手里往往还攥着个冷硬的馒头——那是她省下的早饭。
苏蔓画画。林溪看书。
休息时,她们会交谈。话题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苏蔓讲美院的趣事,讲色彩的理论,讲那些困扰她的创作瓶颈。林溪讲她自学的艰难,讲那些医学名词如何在她脑海里慢慢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系统,讲她偷偷跑去镇卫生所,隔着窗户看医生给人包扎伤口时的心跳加速。
她们也分享食物。苏蔓带来的饼干和巧克力,林溪采的野果和抓的鱼。石板烤鱼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火堆旁的时间,是她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苏蔓的画在继续。《树屋的第十七个夏日》系列,已经完成了三幅。一幅是午后的树屋与看书的侧影,一幅是溪边抓鱼的瞬间,还有一幅,是夜晚篝火映照下的、两人相对而坐的剪影。
每一幅,角落里都有那个模糊的少女身影。有时在画面中心,有时在边缘,但总是在那里。
苏蔓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画她。林溪也没有问。
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无需言明的联结。像两株在贫瘠土壤里偶然相遇的植物,根系在看不见的地下,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