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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灯下的重逢(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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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继续。分离、结扎、切断、取出……步骤流畅。当那条发炎的阑尾被放进标本袋取出腹腔时,手术最核心的部分已经结束。

“冲洗腹腔。”林溪说,目光扫过屏幕,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和损伤。

温热的生理盐水被注入,又吸出。水流在屏幕上晃过模糊的光影。

就在这一瞬间,某个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不是手术屏幕。是夏日阳光下,清澈溪流底部晃动的光斑,和一双浸在冰凉水里、试图抓住游鱼的手。水花溅起,折射出彩虹般的碎光,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带着笑意的惊呼:“苏老师!看!我抓到了!”

林溪的呼吸,骤然屏住。

“林医生?”第一助手察觉到了她极其短暂的停顿,疑惑地抬眼。

“……冲洗干净了。”林溪立刻接上,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准备关腹。”

她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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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在麻醉的深海里漂浮。

意识像一片羽毛,沉不到底,也浮不上来。现实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怪陆离、没有逻辑的梦境碎片。

一会儿是画廊开幕式刺眼的闪光灯,父亲在人群后面无表情的脸;一会儿是空荡荡的画室,面对巨大画布时熟悉的窒息感。

然后,画面猛地切换。

阳光变得炽烈,空气里充满青草和泥土被晒暖的气息。她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炭笔在速写本上沙沙作响。视线尽头,一个穿着不合身旧汗衫的少女赤脚站在清凉的溪水里,弯着腰,屏住呼吸,手臂悬在水面之上,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塑。

水花猛然炸开!

少女直起身,手里举着一条拼命甩尾的银色小鱼,水珠顺着她的小臂和笑弯的眼睛滚落。她转过头,脸颊被太阳晒得泛红,眼睛亮得惊人,朝着苏蔓的方向,用清亮的声音喊:

“苏老师!看!我抓到了!”

画面定格在那张灿烂的笑脸上,那么清晰,那么鲜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接着,梦境又滑向深夜。是摇摇晃晃的树屋平台,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她们并排躺在薄薄的旧毯子下,手臂偶尔相碰,谁也没有挪开。夜风带来远处松涛的声音,还有身畔另一个人轻浅的、温暖的呼吸。

有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带着星光和泪水微咸的气息。很轻,很快,像蝴蝶的翅膀掠过,却让整个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麻醉开始减浅。”现实的声音隐约传来,穿透梦境的薄膜,“病人生命体征平稳。”

苏蔓挣扎起来。那美好得不真实的画面开始褪色、碎裂。沉重的黑暗再次包裹上来,但在意识沉入更深的混沌之前,一个冷静的、略显低沉的女声,像灯塔的光束,刺破了迷雾:

“……引流管固定好,敷料贴平整。注意观察引流量和性状。”

这个声音……

在哪里……听过……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想看清声音的主人。但眼皮像被焊死了一样沉重。只有那声音的余韵,在逐渐远去的意识里,留下了一道模糊却执拗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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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墙壁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时,苏蔓彻底清醒了。

麻药的效果已经退去,腹部伤口传来清晰而钝拙的疼痛,但并不难以忍受。喉咙干得像沙漠,她微微动了动手指。

“苏老师!你醒了!”趴在床边的小杨立刻弹起来,眼睛还红着,“太好了……吓死我了……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苏蔓轻轻摇头,声音嘶哑:“……水。”

小杨小心地用吸管喂她喝了点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记忆慢慢回笼:深夜的剧痛,急诊室的强光,轮椅,还有……那个医生。

姓林。名字……好像是林溪?

她正努力拼凑着模糊的记忆碎片,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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