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第1页)
这是沈叙白第一次见到陈秋实。
如徐迟所言,这是一位和蔼的先生,一件朴素的灰色针织马甲,虽然没什么装饰,但容易拉近他的距离感,让人看到第一眼就会想到经常在楼下散步和孩子们一起玩的老人。
其实事实也的确如此,此刻眼镜下慈祥的目光正无声地落在屋内专注的孩子们身上。
沈叙白在演奏时不经意抬头,刚好对上了这位老先生的目光,带着温柔和鼓励的意味,让沈叙白愣了一瞬。
表演与交流结束后,沈叙白和徐迟被被邀请到院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福利院主楼的背后,中间隔着供孩子们活动玩耍的小院子,整个院子都是典型的中式装修,在意大利很少见到有如此鲜明中国风格的建筑,不由得让他们眼前一亮。
“老了,容易怀旧。”
院长陈秋实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便笑着和他们介绍:“这个院子,是按照小时候我家里的院子复刻的,虽然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但是总归能让我心里有点慰藉。”
徐迟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走进院子的时候他看到,大楼与院子相接的地方,是一扇月洞门,从门外往里看,院落内的景象便是满月的形状。
此刻脚下踩着的是青砖铺成的小路,今天天气不算晴朗,青砖的颜色有些深,看上去很冷。
不远处有一棵杏树,站在那里应该已经有了不少岁月,因为冬季来临,已经没有叶子的装饰,只剩下粗壮的枝干,上面绕了用两根编织过的粗麻绳,底部穿过一块木板,便组成了一个简易秋千。几个孩子围在树下嬉闹着,他们争抢着秋千,用“孩子们”的方式来决定先后顺序。
院子深处就是办公室,两层的高度,和这一整座院子一样,都是中式的装修,层层叠叠的青瓦,屋檐边还有燕子筑起的巢穴。
陈秋实把他们带进办公室,花梨的实木沙发后面是一幅水墨山水画,旁边是软笔书法写的“平安”,被装裱在红木框中,墙角立着落地宫灯,洒下温和的光线,让屋内染上一层暖调。
另一边的墙上是孩子们的绘画作品和写下的字迹,还有一些照片,无声地展示着在这座福利院里流过的时光。
陈秋实向身边的护工点了下头,沏好的茶放在茶几上,“上次我刚好出差,听护工说你们的交流很成功,所以又邀请了一次。”
“是我们的荣幸。”
徐迟点头礼貌地回答。
“你们知道吗?有一个孩子,她对你们的演出,反应很特别。”
“很特别?”
“对,她是一个自闭症的孩子,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也很少和我们说话,可是上次你们来过之后,她主动画了一幅画。”
于是,陈秋实对着门口喊了一句:
“囡囡,过来。”
门口似乎有一点点小小的动静,但很快又安静了,仿佛只是一缕风从门口路过而已。
可是老人像是能够透过墙壁看到后面的人似的,眯着眼睛又轻声地唤了一声:
“囡囡,别怕,爷爷在这里呢,这是你上次很喜欢的音乐家和画家呢。”
门口依旧安静着,大概过了十来秒,一个身影终于在门边露出了一个边。屋内的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生怕惊吓到这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接着,一只眼睛挪到了门边,蓝色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情景,它的主人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这时,徐迟笑起来,歪头对着那个有些胆小的女孩挥了挥手。
终于,小女孩仿佛在心里确认了什么,于是一只脚跨进门槛,把大半个身子挪进屋。
这个孩子是外国面孔,金色的头发被梳成了精致的小辫,多余的碎发用发卡别在耳后,一整套红色的衣服十分喜庆——如果不是她的脸上还有些局促和紧张的话。
“看到这些孩子,我常常会想到在国内的孙女,所以院里的小女孩,如果她们愿意的话,就可以找护工编小辫。”
“您真的太用心了。”
“我看这些孩子,就像是看自己的后辈一样,我只希望他们好”,他向小女孩招了一下手,“来吧,你不是很想给他们看看你的画吗?”
紧接着,陈秋实向面前的两个青年人解释道:
“上次她画完这幅画,晚上睡觉前还主动问护工,你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女孩正抱着一个本子,沈叙白猜那就是她想要展示的画了。
她把本子摊开,蜡笔描画的、简单的线条展现在眼前,虽然只是孩子的画作,但是徐迟很快就感受到其中展现的情绪。
作为一名建筑系的博士生,他深知不一样的色彩可以传达不一样的情绪。同理,作画的人所选用的颜色,也可以一定程度上表达创作时的情绪。徐迟认真地盯着画面上类似建筑的部分,她全部选用红色勾勒,从建筑学上来说,用红色来构筑建筑物,代表着更多的热情与愉悦。
至少说明,创作这幅画的时候,她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