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第1页)
一直到中午,沈叙白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拉开窗帘一角,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一整块幕布一样压下来,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约好要和徐迟一起去福利院,于是昨晚为了赶课题熬了一个大夜,沈叙白胡乱揉了一把头发,眯着眼睛坐起来。
今天本就是阴天,还拉着窗帘,屋里很暗,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侧角显示灯正随着一定的频率明灭交错,是凌晨十分,沈叙白终于写完作业,草率地合上了,昏睡过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没有在乎电脑是不是待机状态。
起床捯饬了一下自己,沈叙白穿上厚重的大衣,拎着吉他出门了。
福利院不在市区,而是在二十多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距离有点远,他打算打车去。
不过,今天刚上车,手机铃声就响了。
沈叙白以为是徐迟打来的,便内心愉悦地从兜里拿手机,当他看到来电提醒上的备注,表情就木在脸上,笑容也黯淡下去几分。
是母亲打来的。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八千公里外北京现在天都没亮,寒冬腊月,早上五点多,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一万个不想接,沈叙白心想。
手机不断震动着,已经响了十来声了,再不接的话,电话就会自动挂断,然后同一个电话号码,会再次打过来。
他不能不接,深呼吸一口,按下接通键。
果不其然,听筒中传来了女人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哦,妈”,沈叙白先是正了正自己的脸色,确保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才继续开口道:
“准备出门,导师布置的作业,手上拿的东西多,有点匆忙。”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要赶在前面,你这样匆匆忙忙,最后又犯错误。”
“我。。。。。。。”沈叙白脑中一闪,然后把剩下那半句“没有”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抓着手机笑了一下,用听起来更加乖巧的声音:“知道了妈,听你的。”
“马上就要期末了,你有没有准备好?”
这个问题,沈叙白想了很多年,似乎从他十几年前,人生中第一次接触考试起,母亲每一次都会问这个问题。
可是他思考了这么多年,但却从来没有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如果是肯定的,就会被批评一顿骄傲,万一成绩不理想只会让自己落在更不好的处境里;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会责怪他过去为什么不认真。
他试过很多次,既然什么都不行,所以最后,沈叙白选择了沉默。
愣了一下过后,沈叙白跟之前一样,没有开口。
对面等了十来秒,没有得到答复,女人的声调顿时提高了不少,愤怒顺着电波化为此刻有些刺耳的声音,沈叙白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把手机放远了些,然后把视线转向窗外。
“我操心了多少才把你送出去读书,你是去外面享福的吗?我告诉你沈叙白,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也要像他一样吗?你也要像他一样来伤害我吗?”
沈叙白面无表情地等着女人吼完,然后近乎平静地回复:
“知道了妈,我会努力的。”
但是他的这句话并不能让女人的怒火熄灭,又或者她打这一通电话,就只是把怒火发到他身上罢了。
“你们。。。。。。你们都是这种东西,沈叙白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国外我就管不了你了。。。。。。你跟,你跟他,都不是好东西。”
女人还在吼着什么,和之前很多次都一样,沈叙白熟悉到连她下一句要说什么都知道,不过他没有试图争辩什么,窗外的风景不断闪过,他的内心在无数个这样的电话之后已经变得如同一潭死水。
最终,电话被那头的人直接挂断,沈叙白放下手机,仿佛一切都被封了一层冰霜,原本有些期待的情绪此刻也近乎麻木,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发呆了四十多分钟,出租车停在了福利院门口。
沈叙白朝路边看了一眼,路边的杆子上挂了一块木板,被人用丙烯颜料写着“LaCasadell’E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