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婚(第2页)
“别呀表哥!”苏不离凑得更近,笑容里添了几分诱惑,“听说……可不只嗓子好,那身段眉眼,更是妙极……”
“苏不离。”南风夜止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带着兄长式的威严和被打扰的不耐烦,“无不无聊?整日打听这些……”
话未说完,却见苏不离脸上戏谑之色突然褪尽,转而浮起一丝冷意:“暗卫一个时辰前确认,这位新到的歌姬,午后在城西济世堂药铺后巷,与里头那抓药的哑巴郎中,隔着帘子说了好一会儿话。”
南风夜止握简报的手指突然收紧,脸上方才那点不耐已消散无踪。他看向苏不离:“听清内容了?”
济世堂乃是城西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掌柜和善,坐堂的是个试药坏了嗓子的哑巴郎中,医术尚可,价钱公道,附近百姓皆爱去。唯有南风夜止与极少数心腹知晓,那是京城皇帝陛下埋在西川最隐秘的探子之一。
自数年前那几次刺杀未遂之事后,京中的杀意暂且蛰伏,转而变为无孔不入的监视。甚至王府内都未必干净,城中各处要地亦难保没有这样的眼线。
苏不离摇头:“离得远,那哑巴郎中又在帘后,声音极低,根本听不真切。”
“媚香楼……”南风夜止缓缓重复,新酒楼,新歌姬,一来便与皇帝暗桩接触,绝非巧合。
“怎么样,表哥?”苏不离歪头,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样,仿佛方才冷静报讯的并非是他,“这曲儿,还听么?”
南风夜止抬眼,与苏不离目光相接。“去。”他放下简报,“人家既搭好了台,唱起了新曲,咱们做听众的,不去捧场,岂不辜负这番美意?”
他起身:“换身行头,你这身太扎眼。”
苏不离咧嘴一笑:“早备好了,马三那儿有两套寻常富家子弟的衣裳,正合适。”
南风夜止不再多言,二人一并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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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书房议定,南风夜止与苏不离便换了寻常衣衫,悄无声息地汇入西川城的人潮里。
头两日,他们只在媚香楼二楼僻静雅座,听曲、闲谈。目光偶尔扫过那位新来的歌姬莺语,嗓音确是不赖,眼波流转间也见风情,与客人说笑应酬皆很自然,瞧不出什么破绽。
苏不离借着递赏钱的机会近前打量过,回来低声道:“手上没茧,不像练过兵器,脚步虽轻,底子却不似有功夫。要么是真不会,要么藏得太深。”
南风夜止没说话,视线落向窗外对面的布庄。那掌柜的侄子三日前刚从邻县回来,说是学了新染法。暗卫报来,此人每日在柜台后必站足两个时辰,目光流连街面的工夫,远比照看布料多。
第三日,他们没再去媚香楼,苏不离扮作外地的药材商人,进了济世堂,说要采买羌活与川贝。哑巴郎中不能言,只以笔应答,字迹平稳,价钱也公道。
莺语姑娘每隔一日必差人去买李记的桂花糖糕,而李记糕铺的后门,对着济世堂的后窗。
南风夜止在王府密室里,手指轻点铺开的城坊图,“媚香楼是耳目,布庄传消息,济世堂是深桩。动一个,怕会惊了一串。”
苏不离抱臂靠在墙边,嘴角一扬:“那便……让它们自己乱起来。”
第五日,西川城出了件不大不小的“意外”。布庄后院晾晒的几匹贵价丝绸,夜里不知怎的沾了火星,烧去小半。火势不大,很快救熄,却惊动了四邻。更巧的是,当夜布庄侄子恰好不在,次日清晨才匆匆赶回。
同一天午后,媚香楼的莺语姑娘忽称喉疾发作,需静养两日,不再登台。济世堂的哑巴郎中,也破天荒提早关了铺门,说是要亲自去城郊收一批急用的药材。
南风夜止在校场检视新弩时得到禀报。他放下弩机,对身旁的亲卫统领淡声道,“收网吧。记着,要像一场真意外。”
收网那夜,济世堂后巷忽然窜出几只野猫,撞翻了巷口更夫取暖的炭盆,引燃堆在墙边的旧竹篓。火苗顺风窜起,窜上济世堂后院的板壁,邻近人家惊醒,连声呼喝着走水,纷纷提水来救。
混乱中,一个人影自后院翻出,身手利落,却正被闻讯赶来帮忙的巡城卫队“无意”堵住。推搡间,那人怀中跌出一叠未毁的密信,并一枚刻着特殊纹样的铜符。
几乎同一时辰,媚香楼莺语姑娘的闺房里潜入了窃贼,被恰在附近饮酒赏夜的苏公子及其友人“撞破”。扭送官府后,从姑娘妆匣的夹层中,搜出半枚铜符,正与济世堂哑巴郎中身上那半枚,严丝合缝。
布庄的侄子见势不妙,欲从暗门逃走,哪知门外早有人守着。两个扮作乞丐的暗卫,嘻嘻哈哈拦住去路:“这位爷,深更半夜急着往哪儿去?赏几个酒钱呗?”纠缠间,巡城卫队的火把已明晃晃照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像就像一场意外:走水、失窃、宵小闹事。百姓次日议论的,不过是城西那场虚惊的火,以及媚香楼歌姬卷入窃案的闲话。
只有极少人知晓,一夜之间,西川城里三处看似不相干的地方,被抹得干干净净。密信与铜符无声呈到南风夜止案头,最后化作铜盆里一撮冷灰。
苏不离回来复命,天已将明。他甩甩衣袖,脸上带着倦色,眼里却亮着光:“济世堂那哑巴,身手不弱,折了我们两个好手才拿下,他齿间藏了毒,没拦住。”
南风夜止看着盆中最后一缕青烟散尽,面色平静:“京里很快会知道,这根线断了。”
“知道又如何?”苏不离挑眉,笑意透冷,“西川城意外频发,还能怪到王爷头上?要怪,只怪他们派来的人自己不够当心。”
晨光透窗,南风夜止望着窗外渐次苏醒的城池,缓缓道:“清理干净,暂勿妄动,让咱们的人,都静一段日子。”
“明白。”苏不离点头,接着又换上那副惯常的调侃语气,“表哥,这下总能清净几日了,真不去听听曲儿松松神?南巷还有一家……”
回应他的,是南风夜止随手掷来的一卷公文,苏不离笑着接住,转身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