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除掉孙小菀(第1页)
时光潺潺,青绵转眼八岁,个头长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不知不觉淡了些,只是她发现身上又生出些不合常理的变化。
某个午后,她在花园里看两只螳螂打架,看得出神。心头忽然念起小厨房新蒸的桂花糕,念头才起,人已立在灶边。隔着数十丈庭院、重重回廊,她怔怔站着,仿佛刚才在花园里出神的,是另一个孩子,而那个贪嘴的自己,抢先一步跑到了这儿,她愣了片刻,才慢慢明白过来。
又一日,独自在屋里习字,手腕泛了酸,唇间生了渴,她目光落在几步外圆桌的青瓷茶壶上,心里只是想:若有杯温茶便好了。
就在那一刻,茶壶便浮在空中,壶身微倾,一道澄澈茶汤凌空而下,注入空盏,滴水未溅。那盏茶稳稳飘到她手边,青绵望着杯中袅袅热气,半晌没动。
还有昨日的事。兄长青承在后园青石路上追一只滚转的藤球,步子太急,被石子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青绵在不远处瞧见,心陡然提起,来不及思量,食指极快地朝哥哥的方向一抬,一点。
青承那踉跄的身子,便像被一道看不见的柔力托住,晃了两晃,竟重新站稳。他自己也有些茫然,挠了挠头,只当运气好,转身又追球去了。
自那以后,她便不断试着去想、去引、去点。有时灵,有时不灵,那份力量,尚未完全掌握,好似正在等待青绵去驯服它。
还不止这些,青绵渐渐觉出,胸间总梗着些什么,不像孩童该有的懵懂平和。
前些天,她在后院月亮门边瞧见管采买的张嬷嬷,那婆子叉着腰,手指几乎戳到一个小丫鬟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骂她打碎一只碗。
“……眼皮子浅的贱蹄子!打量我不知你偷掖了银钱买零嘴?这碗从你月钱里扣!再敢吱声,仔细你的皮!”
小丫鬟不过十一二岁,吓得脸色煞白,身上抖得厉害,眼泪在眶里打转却不敢落,只咬着嘴唇小声辩解:“没、没有……嬷嬷,我真没偷钱,是碗太滑……”
“还敢顶嘴!”张嬷嬷眉毛一竖,扬手便要打。
那一刹,婆子欺软怕硬的丑态,丫鬟惊惧的模样,使青绵心头那股始终暗暗涌动的燥意,“轰”地顶了上来。她垂在身侧的小手,食指对着张嬷嬷脚前那块略凸的青石板,轻轻一勾。
“哎——哟!”
张嬷嬷巴掌没落下,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
“谁?哪个作死的……”她狼狈爬起,又惊又怒,疑心是那小丫鬟使坏,爬起来又要揪她的耳朵。
青绵皱了皱眉,心里那点火气还没散,反因这婆子不知收敛更添厌烦。手指又动了动,这回对着张嬷嬷另一只脚的落脚处。
“哎——呀!”张嬷嬷脚下一滑,像踩着无形的瓜皮,再次仰面摔倒,后脑勺“咚”地磕在地上,听着都疼。
旁边几个粗使婆子都停了手里的活,悄悄往这边看,眼里有惊诧,也有掩不住的快意,张嬷嬷平日作威作福,底下人积怨已久。
张嬷嬷这回摔得晕头转向,半晌没爬起来,她喘着粗气,心头漫上一丝说不清的恐惧。一次是意外,两次……她惶惶然爬起身,不敢再骂,也不敢再揪那丫鬟,只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廊下无人,树影不动,唯有风过。
张嬷嬷心头莫名打了个寒战。难道……真是邪了门?她越想越怕,顾不得颜面,胡乱拍拍土,嘴里嘀咕了句什么,头也不回朝自己住处逃了……
小丫鬟还傻站在原地,泪痕未干,呆呆望着嬷嬷逃远的背影,不知所措。
青绵胸中那股突如其来的躁意,随着张嬷嬷的逃离,渐渐平息下去。
廊下悄悄围观的仆妇们,便低低议论开来。
“真是报应……”
“张婆子也有今天!”
“邪门,真是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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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菀被禁足半年后,最终还是被放了出来。这几年瞧着消停不少,人也清减几分,平时的轻狂劲,倒像被磨平了。祖父周起然虽允她出来走动,却明令不得再靠近青绵与青承的院落,日常用度也减了规制。
可在青绵心里,这远远不够。
只要这人还在府里一日,只要祖父心头那点旧情未断,便终究是个隐患。
她心底荡着个声音:得除掉她。
这话说出来吓人,可在青绵心里,却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她也不急,每日照旧读书、习字、陪哥哥玩耍,一副全然不知愁的孩童模样。只是她那耳朵,一直悬在孙小菀院子里,像一个耐心的猎手,伏在暗处,等一个能让孙小菀再也无法翻身的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