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的掌心棠(第2页)
却见河法又凑近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瞒您说,属下今早特意用桂花水泡了三遍手,才敢来见您。”
看着他眼眶下那圈乌青,和小心翼翼捧着茶饼的模样,青绵心头那点不快倒也消散了大半。她本就不是爱计较的人,此刻见他确实吃了苦头,便轻声道:“河护法不必如此,先前的事……揭过便是。”
她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仍有些发红的眼眶上,语气温和了几分:“这茶饼——多谢你的心意。”
河法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正要再表忠心,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他立即会意,恭敬行了个礼:“那……属下就不打扰姑娘清静了。”临走时还不忘补充,“姑娘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那模样,倒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几乎是踮着脚尖退下的,轻快的身影转眼消失在月洞门外。
青绵捧着那饼过分用心的茶,正有些哭笑不得,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转身,见苍夜正站在一丛翠竹旁。秋日的晨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衣袍上洒下斑驳光影。他身形清减不少,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尊上!”她下意识将茶饼往身后藏了藏。
苍夜的目光在她手上掠过,并未点破,只缓步走近:“百日媚兰,结果了。”
青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林姐姐的弟弟……”
“五日后,便可前往林府解毒。”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看着她瞬间绽开的笑颜,眼底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太好了!”青绵几乎要雀跃起来,往前迈了一小步,又忽然想起这几日的疏离,脚步慢慢停住。可她眉眼间的欢喜藏不住,“林姐姐若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
那笑容只灿烂了一瞬。
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嘴角努力扬起,试图让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可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里,却蒙上了一层薄雾。
“那……真是要恭喜尊上了。”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诅咒解除后,您与林姐姐……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
这话她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尖上碾过。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生怕被他瞧见眼中那点不该有的酸楚。
苍夜静静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强装欢颜却更显脆弱的侧脸。负在身后的手,渐渐收紧了。
“嗯。”最终,他只淡淡应了一声。
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青绵不自在起来,下意识抬手擦了擦脸颊:“脸上……脏吗?”
“嗯,有些。”苍夜顺着她的话应道,声音低沉。
他向前迈了半步,抬起手,轻轻在她脸颊拭过,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真的在为她拭去什么。手指碰触她细嫩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痒。
“好了。”他收回手,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
青绵怔怔望着他的袖口,心跳如擂鼓。她分明感觉到,方才那一拭,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花瓣……
“是……是沾了什么?”她小声问,耳根微微发烫。
苍夜负手而立,将方才触碰过她的手指悄然收拢入袖:“一片花瓣。”
“花瓣?”青绵下意识环顾四周。入秋的庭院里,除了几丛傲霜的秋菊,哪里还有别的花开?她正要开口,却见苍夜指尖轻轻一捻——
一片娇艳的海棠花瓣凭空出现在他指间。还带着露水,粉嫩鲜活,仿佛刚从枝头上摘下。
“这……”青绵怔住了。这不合时宜的海棠,分明是用法术幻化而成的。
苍夜将花瓣轻轻放在她掌心:“本尊说它有,它便有。”
手指相触的瞬间,青绵只觉得那片花瓣滚烫得吓人,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灼热起来。她忽然明白了,哪有什么花瓣,不过是这狼寻了个最笨拙的借口,来掩饰方才的失态。
“原、原来如此……”她低下头,假装端详掌心的花瓣,却掩不住唇角悄悄扬起的弧度。
苍夜转身离去,衣摆在秋风里翻飞,步伐比来时缓慢许多。走过月洞门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终究没有回头。
青绵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抹不合时宜的海棠红,恰似心底悄然绽放的欢喜,明知是幻术,却依然让人甘愿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