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服软我服总行了吧(第1页)
五更的梆子声沉闷地敲响,像是直接敲在骨头上。青绵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她摸索着套上那身气味难闻的粗布衫,衣领上的污垢磨得颈间生疼。
这样的日子,简直比黄连还苦。寅时起身,子时方歇,终日与腥臭之物打交道。最可笑的是,还得每日去给那匹狼请什么安胎脉,诊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怪胎!
即便这般煎熬,也活不过四年了,终究要沦为……
青绵疲惫地推开房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鼻而来,几乎窒住呼吸。她蹙紧眉头,提起门边的灯笼,顺着气味朝院中望去……
微光映亮小径两侧,只见那几丛翠竹与藤萝的根部,竟被人泼了大片粪便,恶气熏天,连初绽的紫藤萝花都被沾染得污浊不堪。
青绵提灯的手蓦然收紧,“这……是何人所为?”
那些秽物洒得极有章法,每竿竹根下都仔细堆着污垢,藤萝架上的紫花更是被浊液浸透,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拂袖转身,绣鞋刚迈过门槛便踩上一片湿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倒,后腰重重磕在石阶边缘,怀里的灯笼滚进草丛,霎时熄灭。
暗处立时响起窸窣的窃笑,月洞门后七八个丫鬟婆子慌忙缩回头去……
青绵强撑着站起身,裙摆已沾满污浊。她环视从阴影里踱出的众人,话音里透着寒意:“各位真是费心了。我进齐府不过数日,自问未曾开罪于谁,何须这般‘悉心关照’?”
张嬷嬷揣着手从月洞门后踱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姑娘这话可冤枉了。不过是见你院里花木发蔫,想着你既要刷夜壶、理园子、还得伺候主子,定然忙不过来,这才帮着施些肥力。”
小竹捏着帕子假意拭泪,嗓音掐得尖细:“姐姐昨日不还夸夜壶里的东西养花好么?我们可是连自己房里的秽物都攒着呢,就为成全姐姐这片惜花之心!”
“可不是么!”众人七嘴八舌附和,有个粗使丫头忽然指着青绵脚下一摊水渍笑出声:“方才给姐姐送肥时手滑,不小心洒了半壶圣水在这儿,姐姐摔得可还舒坦?”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平日不愿计较,你们便当我好揉捏不成?”青绵拾起院墙旁的花锄,腕上猛然发力,花锄带着破风声重重劈在青石板上,金石相击之音震得众人耳中嗡鸣。
她目光如刃,缓缓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儿,莫说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奴才,便是你们背后撑腰的那位——”她忽而勾起唇角,“我也是惹得起的。”
“哟,青绵姐姐,你是吃了多少腌臜东西,口气这般大!连主子你也敢拿来辱没?”小竹不甘道。
青绵眼神一凛,直直看向小竹:“我到今日才知,你竟是这般忘恩负义的东西!可还记得当初是谁将你从街头救起,又是谁在齐府替你说话,才没让你被赶出门去?”
话音落下,四周丫鬟婆子的目光顿时如无数根针,齐齐刺向小竹。
小竹被这些视线逼得无处可退,骤然仰脸尖声道:“是!我就是瞧不惯你运气总这般好!我来齐府比你早,却连主子的衣角都碰不着,你才来几日?独门小院住着,云总管处处维护,凭甚么?!”
“蠢材!”青绵冷笑打断,“你当真愚不可及!既知我背后有人,还敢这般作践我!”她向前逼近一步,嗓音忽沉,“待我哥哥回府那日,你猜我头一桩事,是不是该将这些旧账,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青绵话音未落,方才还满脸讥嘲的众人顿时面色大变。张嬷嬷抢先扑上来要扶她手臂,脸上堆满谄笑:“姑娘方才没摔着罢?快让老奴瞧瞧……”
几个丫鬟争先围拢,这个要解她沾污的斗篷:“姑娘快将这脏衣裳交给奴婢,立时便能浆洗洁净。”那个已挽起袖子:“奴婢这就去把院子收拾齐整,定教那些污秽再碍不着姑娘的眼。”
方才笑得最响的粗使婆子此刻正拼命用袖子擦拭石阶上的污迹,腰弯得几乎对折。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里,只剩小竹仍僵在原地,脸上青白交加。
青绵目光淡淡掠过众人谄媚的嘴脸,手指轻轻掸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劳各位费心。”她声气平和,却让所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这身污秽,倒比某些人的心干净得多。”
远处飞檐上,苍夜望着院中从容离去的身影,对身旁的河法轻笑道:“看来你的算盘要落空了,三日之约,怕是难成。”
河法深深叹了口气,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困惑:“尊上明鉴,这一世的小绵羊……当真不同往昔。”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全不见往世的温婉,您瞧她那不足百斤的身子骨,怕是九十九斤都是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