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绵在齐府被为难(第1页)
青绵蹲在偏院水渠边,手中鬃刷用力的刮擦着夜壶内壁。水花溅湿了袖口,她都浑然未觉。今日她再度为苍夜请脉,脉象仍与昨日无异,确是喜脉。
双生胎?养胎觉?我竟是这胎儿的母亲?
她手上不自觉地发力,“咔嚓”一声,鬃刷木柄竟被生生折断。
晚风吹过,拂不散心头纷乱,脉象做不得假……可公狼产子,闻所未闻。难道这便是身怀神力者的世界?连阴阳造化都可颠覆么?
或许……能从哥哥那里旁敲侧击出些讯息?
青绵匆匆摆好最后几只夜壶,洗净手便往云法常去的西侧回廊寻去。
暮色渐浓,廊下灯笼还未点亮。她轻声唤着“哥哥”,刚拐过月洞门,却猝然对上一双细长的眼睛,河法正揣手立在竹影下。
青绵收住脚步,低头行礼:“河总管。”
河法打量着她浸湿的衣襟,嘴角扯出个弧度:“这般匆忙,是寻你哥哥?”
“奴婢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想找哥哥唠些家常罢了。”青绵抬眼,“怎么,连这等琐事,河总管也要一一向尊上禀报么?”
“巧了,你哥哥不在府中。”河法自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尊上派他外出办事,这几日府中事务,暂由我打理。”他上前半步,“青绵姑娘若有什么需求,不如直接同我说?”
“已经无事了,奴婢告退。”
“且慢。”河法声音里带着笑,“姑娘做事勤勉,正好花园缺人打理。从明日起,浇水除草的活儿,便交给你了。”
青绵脚步顿住,齐府花园占地颇广,照料一遍少说也需一整天,何况她已担着清洗全府夜壶的差事。她缓缓转身,脸上不露情绪,只故作顺从道:“奴婢自当照办。只是不知这活儿可有个章法?浇灌要到什么程度?除草需除净几成?还请总管明示,奴婢也好循例行事。”
河法没料到她如此镇定,皮笑肉不笑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越细越好。尊上最喜园中景致,若见了半点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
“奴婢明白了。”青绵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脚步虚浮间,她心中暗恨:哥哥前脚刚被支走,后脚这刁难便层层加码。若非那匹狼授意,河法岂敢如此明目张胆?什么浇水除草,不过是想榨干我最后一丝气力,好教我认清处境,罚我当初不肯近身伺候的倔强罢了。
翌日,天未亮青绵便起身。她心知今日必不轻松,活计繁多,况且哥哥不在府中,决计不会如昨日那般顺当。
推车至偏院时,她心下一沉,看到满院的夜壶横斜倾倒,好几只翻倒在地,秽液泼洒了一地,壶身尽是污渍斑驳。
几个粗使婆子揣手站在廊下冷眼瞧着,嘴角撇着讥诮。连小竹也在旁阴阳怪气:“哟,青绵姐姐来啦?今日的壶可是特意给你留的,够你慢慢刷了!可得仔细些,若是刷不干净,河总管那儿可不好交代!”
她未理会那些目光,只挽起袖子,走向那一片狼藉……
待将最后一只夜壶搬上木车,如今便只剩尊上寝殿的那只还未收取。她握住车把,正欲将这沉甸甸的一车推向水渠,路过齐府花园时,脚步却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望着这一车秽物,她忽然想起幼时随父亲在乡间耕种的情景。父亲总将收集来的粪肥仔细沤熟,再小心浇灌到菜地里,那时田中的菜蔬总是长得格外青翠。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四下张望,见天色尚早,园中无人,便果断将木车拐进花园深处,寻了处隐蔽角落。挽起袖子,拎起一只夜壶,将其中液体仔细浇灌在几株明显缺水的月季根旁。
既然都是肥料,何必白白糟蹋?既能滋养花草,又可省下挑水的力气,岂非一举两得?
随着最后一壶秽液渗入泥土,她望着自己的“杰作”,唇边掠过一丝淡淡的笑。这一车肥料分布均匀,既免了处置的麻烦,又给园子添了养分。
青绵退开两步,端详方才浇灌过的花圃。只见左侧几株绣球花挤作一团,右侧月季却疏疏落落,这般布置实在有碍观瞻。她俯身取过花铲,将三两株浅紫绣球小心掘出,移栽到月季丛间的空隙处;又选了两株开得正盛的月季,补在绣球花旁。
忙活完毕,她用手背拭去额头汗水,再次退后细看。深浅不一的紫与娇嫩粉红错落交织,层次分明,早先那种失衡之感已消散不见。
忽觉额间一暖,抬眼才惊觉日头已升得老高。
“不好!”她心头一沉,扔下花铲便朝寝殿快步走去。只盼苍夜未起或已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