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第2页)
见此乱想,皇帝再下一道禁令:同姓宗族,只许出一女。此令一出,原本暗流汹涌的争夺,瞬间演变成几户大家族内部叔伯兄弟之间的撕扯与角力,甚而有那等不顾体面的人家,竟为此动起手来。
安国公府内也为争着送女气氛紧张,邱氏一心要送许如菱,李氏则把许如萱视为儿子许沅青云直上的垫脚石。唯有三房许杉与张氏置身事外,张氏终于松了一口气,已经与纪家商定,将女儿许如蕙的婚期延至及笄之后,全然不趟这浑水。
二房柳姨娘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唯恐许桐也点头,把她唯一的女儿许如萱送出去。她日夜在许桐跟前哀哭恳求,涕泪涟涟。在许桐眼中,能用一个庶女去换嫡长子仕途顺畅,实在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连一向沉得住气的许老太太,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权衡。她所犹豫的,并非送或不送,而是送哪一个,才最划算。送出许如菱,得益的是长子许桓,国公府的当家人;送出许如萱,得益的是长孙许沅。长子是顶梁柱,他若手握盐铁转运使这样的实权要职,整个家族都能跟着水涨船高,子侄皆得荫蔽。而长孙虽好,终究年轻,资历浅薄,即便得些好处,也有限得紧,且将来只是家族一支,难惠全族。
思虑再三,权衡利弊,老太太心中那杆秤,终究偏向了长子。
这日,她唤来许桓与许桐,缓缓道出自己的决定。许桐听罢,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当着母亲和兄长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回到自己房中,对着李氏愤懑不甘的说道:“母亲眼里终究只有大哥!往日里对沅儿的疼爱都是假的!这等关乎子孙前程的大事,竟也如此偏心!沅儿真是可怜,摊上这般只顾长子、不顾长孙的祖母!”
李氏本就为儿子前途焦心,听了丈夫这般挑拨,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也顾不得许多,径直闯到许老太太的慈安堂。
“母亲!”李氏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又急又冲,“听说您已决定,要将那媵女的‘好机会’,让给大哥大嫂了?”她不等老太太回应,连珠炮似的说道,“沅儿可是咱们许家的长孙!他的前程,才是家族未来的指望!大哥身为长辈,怎能与侄儿争利?孙儿有了好前程,许家门楣才能更加光耀,这道理难道母亲不明白吗?”
她兀自说了半晌,却见上首的许老太太一言不发,只抬起眼皮,发现老太太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李氏心头猛地一悸,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素日仗着生了长孙,在妯娌间隐隐有些傲慢,可在婆婆面前,向来是守着规矩的。今日为儿心切昏了头,这么失礼数的冲撞婆婆!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李氏只觉得双腿发软,浑身僵硬。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许老太太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你是仗着生了长孙,便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李氏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儿媳不敢!儿媳一时糊涂,口不择言,求母亲恕罪!”
许老太太并未叫她起身:“此事关乎家族兴衰前程,我深思熟虑方做决断,岂容你一个无知妇人跑来指手画脚?难道这阖府上下,都要围着你二房转,事事以你儿子为先,才合了你的心意?!”
李氏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只能不住磕头:“儿媳不敢……儿媳知错……”
“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三寸之地,半点长远都看不到!”许老太太的斥责毫不留情,“在你心里,怕是只认你二房的好便是了,旁的都与你不相干?幸而你不是这国公府的主母,否则,这个家早就败在你手里,半点指望也无了!”
“若不是看在你已为人母、孙辈尚需看顾的份上,今日非让你去祠堂跪上三天三夜,好生清醒清醒不可!”
“整日正事不理,管家理事一窍不通!只知道在后宅耍你那点婆婆威风,刁难儿媳!混账东西!给我滚出去!”
一番疾言厉色的痛骂,劈头盖脸的将李氏砸得晕头转向。她心中一百个不服,邱氏难道就比她强了?这般天大的好处,不留给她正值壮年、需要建功立业的儿子,反倒给那已近不惑、仕途基本定型的大伯子?婆婆当真是老糊涂了!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只能顶着满头的冷汗,踉踉跄跄地退出颐福堂。在自己屋子里坐了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许桐自己不敢为儿子去争,不敢违逆母亲,便将她推出去做这个出头鸟!成了,得益的是他们二房;不成,与老太太、与大房结下怨怼的,也只是她李氏一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口。李氏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偏心的婆婆,自私的大伯子,讨嫌的妯娌,拿她当刀子的丈夫,整个家除了自己的一儿一女,没有一个让人看得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