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2页)
皇后听了,果然笑道:“陛下心慈,最是仁厚。这媵女的人选啊,迟迟难定。还不是因为每每定了哪家的姑娘,那家父母便入宫来哭求一番,陛下念及骨肉亲情,心一软,便又作罢了。是以拖到如今,四个名额还没凑齐。王爷倒是舍得?”
王妃立刻恳切说道:“王爷常说,雷霆雨露,都是天恩。陛下但有驱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这孩子虽自幼不在府中长大,却也深明大义,为国尽忠绝无二话。”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那便好,王爷忠心可嘉。如此一来,好歹算是定下了一个人选。”
王妃又关切道:“不知二皇子殿下近日可好?朝堂上的那些风风雨雨,妾身也听王爷提了一嘴。不过依妾身愚见,皇后殿下大可宽心。二皇子殿下是陛下嫡子,血脉尊贵,纵有些许波折,也不过权当历练罢了,哪里会舍得亏待了嫡子?”
皇后听了,头颅昂得更高,脸上满是矜傲的笑容:“可不是么!外头那些没眼力见的,都说我儿失了圣心,栽了跟头。哼,他们懂什么?陛下待我们母子,那是不一样的!有什么新奇珍贵的好东西,还不是头一个送到本宫这里?”说着,又下意识地抚了抚头上璀璨的金饰。
王妃连连点头,言辞越发恳切的附和道:“谁人不知皇后母家对陛下有天大的恩情,陛下宽厚仁德,最是念旧重情。委屈了谁,也断然不会委屈了恩人的女儿和外孙啊。”
皓月这才恍然。难怪皇后这等容貌品性,却能稳居中宫之位二十载,原来竟是娘家于陛下有泼天之恩。皓月很困惑,看皇后这般作派,娘家似乎并非高门,那如何能对一国之君施下如此大的恩惠?
皇后听了王妃提及娘家,脸上的得意之色淡去几分,转而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了些许悲凉:“说起这个……本宫时常怀念从前在乡下的日子。虽说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粗茶淡饭,可一家子人齐齐整整,和和美美地在一处,那才是真真切切的好日子。”
王妃连忙宽慰:“皇后殿下切莫伤怀。您娘家亲眷若在天有灵,见陛下待您如此情深义重,视若珍宝,又见二皇子殿下这般玉树临风,文武兼备,也定能含笑九泉,安心瞑目了。”
皇后却摇了摇头,语带幽怨道:“陛下待我是好,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从不短缺。可他待后宫那些人也一样好。本宫不过是多了个皇后的名分罢了。想当年,我们全家为了护他而死,可如今他待我,跟别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王妃脸色微变,赶紧截住话头,转移话题道:“皇后殿下乃是六宫之主,天下女子之尊。陛下对二皇子更是寄予厚望,另眼相看,将来……”她适时地住了口,留下无尽遐想,转而笑道,“将来二皇子前程无量,您啊,就只等着安稳稳入住寿康宫,含饴弄孙,享那人间至福便是了。”寿康宫乃是太后居所,此言隐喻,再明白不过。
皇后果然被这话取悦,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却又想起一桩心事,蹙眉道:“想抱孙儿,那也得先给我儿挑个好媳妇才行!本宫这些日子是挑了又挑,看了又看,那些所谓的名门贵女,不是矫揉造作,便是心思深沉,没一个能让本宫看得上眼的,总觉得哪个都配不上我儿。如今贺贤妃那贱人生的儿子,又害得我儿在朝堂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本宫就更想挑一个家世雄厚、能实实在在帮得上我儿的岳家。可看来看去,那些有实权的人家,要么女儿平庸,要么就是跟咱们不一条心,真是愁人。”
王妃闻言,目光似有若无地瞥了皓月一眼,对皇后笑道:“皇后殿下,这孩子头一回进宫,怕是有些拘束。不如让她去御园里转转,松快松快,也免得在这儿听着咱们说话,反倒不自在了。”
皇后先是一愣,立时明白这是王妃有私下的话要讲,便顺着话头对侍立一旁的宫女们吩咐道:“你们几个,好生陪着这位小姐去御园逛逛,仔细伺候着,莫要怠慢了。”
皓月也听出来王妃这是不欲她听到接下来的密谈,她顺从地起身,向皇后与王妃行礼告退,随着那几名宫女款步退出东仪宫正殿。
殿内再无旁人,王妃这才凑近皇后一些,故作神秘道:“皇后殿下,妾身近日在宫外,倒是听得一桩颇为玄妙的传言,思来想去,觉得事关重大,须得赶紧说与殿下知晓,若是迟了,怕是要被别人捷足先登,抢了先机去。”
皇后果然被勾起好奇心,身子微微前倾:“哦?什么传言,竟让大嫂这般郑重?”
王妃眸光微闪,细细道来:“今年开春,安国公府那位离京十年的邱夫人,带着两个女儿从清江府老家回来了。她那位嫡长女许如瑛归府后,府中便接连发生了几件奇事。邱夫人心中不安,特意寻了位极有名望的游方术士入府批算。您猜怎么着?那术士批出,这位许大姑娘的命格贵不可言,乃是……罕见的‘凤凰命格’!”
“凤凰命格?”皇后眼睛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这意思是,她注定了要做皇后?”
王妃意味深长地一笑,继续道:“皇后您细想,朝堂上那刘崇达,权势熏天,是不是自打去了安国公府赏春宴作客之后,便开始是非不断,麻烦缠身,最后竟被人查出通敌叛国的铁证?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有凤命贵女在暗中护佑国运,涤荡奸邪么?”她见皇后神色松动,趁热打铁说道:“这事儿表面上看,是二皇子殿下折了一员大将,吃了亏。可往深里想,若那刘崇达的罪行一直未被揭露,任由他潜伏在二皇子身侧,将来若真做出什么动摇国本、滔天卖国的恶行,二皇子殿下岂能不受牵连?如今趁早将他法办,清除毒瘤,岂不是上天对二皇子殿下的一种庇护与警示?这恰恰说明了,凤命贵女的气运,是与二皇子殿下息息相关的,是在为他扫清障碍啊!”
王妃舌灿莲花,将许如瑛的“凤命”与二皇子的“福运”紧紧勾连,极尽吹捧之能事。皇后越听,心中越是动摇,眼中渐渐放出光来。王妃看在眼里,心下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