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2页)
许如茜不甘心地反驳:“那又怎样?前朝旧事且不论,本朝开国至今,登基的皇帝里,嫡子出身的才几个?谁说一定只有嫡子才能继位?”
李氏一拍桌子:“你知道什么?!皇后出身平民,你以为她是怎么登上后位的?当年逆王谋反,京城大乱,皇后母家因为不肯出卖还是太子的陛下,全家被逆王屠戮殆尽,只有年纪尚小的皇后逃过一劫,这等倾全家相救的恩情,陛下岂能忘怀?二皇子是皇后的儿子,这太子之位,除了他,还能有谁?!”
许如茜还是第一次听闻这等深宫秘辛,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可……可是陛下他……心里怎么想,谁又知道?兴许……兴许他觉得四皇子更聪慧讨喜呢……”
李氏冷笑一声:“当年陛下为了报答恩人,将自幼相伴、情义深重的原配太子妃,册立为贵妃;将皇后之位,给了对他有救命之恩、全族为他而亡的恩人之女!连贵妃都要让步,区区贤妃,算什么?”
许如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低声嘟囔:“陛下……陛下怎么这样……”
一直沉默的许如萱见嫡母怒气稍缓,觑准时机,柔声劝道:“二姐姐,你就听母亲的话吧。母亲最是疼你,为你筹划的,必然是最好的前程。再者,女儿家的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哪有自己一味痴心妄想的道理?”她这话说得恭顺,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李氏难得对庶女投去一瞥赞许的目光,点头道:“听见了没有?连你妹妹都比你看得明白,比你懂事!”
许如茜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见许如萱此刻出来“装乖卖好”,更是怒火中烧,猛地转头瞪向她:“你给我闭嘴!你那点龌龊心思,当谁不知道吗?你不也整日惦记着贺家哥哥?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配吗?赏春宴那日,他可曾正眼瞧过你一眼?就算……就算我嫁去了别家,那贺家少夫人的位置,也轮不到你头上!”
许如萱顿时脸颊涨得通红,羞愤难当,却又不敢在李氏面前放肆回嘴,只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
李氏见女儿越说越不像话,厉声喝道:“满嘴里胡吣什么!这是大家闺秀该说的话吗?从今日起,你就在自己房里,做绣活也罢,写字弹琴也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给我好好静静心!”
许如茜还欲争辩,李氏却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你再不老实,亲事迟迟不定下来,难道是想等着被宗正寺点了名,选去做媵女,送到那北狄蛮荒之地去吗?!”
屋子里霎时间静了下来,两人齐齐抬头,惊骇又茫然地望着李氏。
北狄?
这两个字她们自幼便听在耳中。那是茹毛饮血、凶残暴戾的蛮族,是世代仇敌!
媵女?那可是和亲公主才会有的陪嫁规格。什么意思?大靖已经多少年没有过和亲之事。
公主和亲,一嫁四媵,这是国朝旧例。可那“媵女”的人选,往往要从官宦之家、甚至宗室亲贵中遴选。谁家舍得将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女儿,送去那比狼窝虎穴更可怕的苦寒之地,与世仇为伍?
李氏缓了缓语气:“你们以为,董家为何那般急切,恨不得立时将女儿塞进咱们家?你们三叔母又为何心急火燎,连及笄礼都等不及,便要给蕙丫头定亲、筹备婚事?还不都是听到了风声,想赶在宗正寺拟定名单之前,将女儿的名姓从待选册子上划掉!”
许如茜声音带着哭腔:“母亲!那……那您不如就将我嫁去贺家!贺家哥哥的母亲方氏,从前是您的丫鬟,我若嫁过去,她岂敢在我面前摆婆婆的威风?这岂不是比嫁到陌生人家,日日看公婆脸色、应付妯娌算计,要强上百倍?”
“混账!”李氏气得眼前发黑,“范家那小贱人今日讥讽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吗?这个家的名声,已经被观雪阁那个孽障抹上了一层黑,你还要往上再加一把灰吗?!跟自己的陪嫁丫鬟做亲家,我往后在京城的夫人圈里,还如何抬得起头?”见女儿仍是一副执迷不悟的委屈模样,李氏狠下心肠,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惦记贺家,我便豁出这张脸去,亲自将你的名帖递到宗正寺,让你做媵女,跟着和亲公主去北狄!”
许如茜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李氏狠心别开脸,不去看她。一看见同样面无人色的许如萱,李氏的眼神更冷了几分,警告道:“还有你,你那点心思也给我收干净。不然便把你的名字主动报去宗正寺!我说得出做得到。”
许如萱浑身寒意刺骨,方才李氏威胁许如茜的话也只是说说,吓唬吓唬她,李氏绝不可能真把亲女儿送去虎狼之地。而自己只是她手下的庶女,真要送去,李氏可没有什么舍不得。
李氏冷然的看着许如萱,自己女儿惦记得紧却又注定得不到的人,难道还能便宜了手底下这个心思活络的庶女?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