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1页)
邱承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口中还在含糊地咒骂。江氏眼见儿子这般狼狈模样,大跨步冲上前去,拼命掰开贺正麒的手,尖声叫道:“贺羽林!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动起手来?有什么好好说嘛!”
贺正麒松开邱承吉,迅速往人群中扫了一眼,瞥见皓月与许如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人群外围。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袖,神色从容,就像此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如常。人群里的皓月悬着的心略略放下些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许如菱的眼神满是愤怒,一双美目直直射向江氏母子,眼里的恨意已经几乎化作刀锋,恨不得凌迟了江氏母子。
江氏一眼瞧见许如菱竟好端端地站在人群里,心知算计已落空,邱承吉还被打成这个样子。压下心头的不甘,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说法给邱承吉圆面子,也给邱家挽回些许颜面。
邱家舅爷上前来,抓着江氏低声责难道:“我就说了今天不要带他来,丢人现眼!”
江氏被丈夫责难,不敢说什么,只能找个人转移目标。她转向贺正麒,语气带着责难:“贺羽林怎么也是宫里长大的,还跟着皇子一起从学宫教养出来的,本最该知礼守节。怎地在别人府上做客,竟动手殴打宾客?这便是贺家的门风么?”
贺正麒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氏,说道:“邱夫人还真是护短,不先问问自己儿子做了什么,开始口指责别人家的家风?那邱家的家风是在别人家里欲行非礼嘛?”众人纷纷大惊,神色各异的看着邱承吉。
邱家舅爷和江氏同时惊讶道:“胡说!我儿子才不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贺正麒扫了一眼鼻青脸肿的邱承吉,语气转冷:“对着男客也能上下其手,从前没听说邱公子竟然喜好南风啊?既如此,家中何故还纳了那许多姬妾?莫非……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他顿了顿,目光环视一圈目瞪口呆的宾客,继续道,“难怪邱家门第正值风光,提亲说媒的却寥寥无几,原来根由在此啊。”
江氏她眼前一黑,心口好像被人扎了一刀。儿子婚事本就不顺,如今当众被扣上“好男风”的污名,以邱家此刻的风头,不出三日,这谣言便会传遍京城每个角落!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亲手将许如菱引入了这间屋子,不过须臾,怎就换成了贺正麒?许如菱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贺公子慎言!”江氏强撑着厉声道,声音却有些发颤,“我儿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癖好,休要血口喷人!”
一旁的许润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我与贺兄曾在学宫多年同窗,贺兄向来端方持重,若非对方实在过分,他断不会轻易动手。”
宾客中一位也与贺正麒相熟的年轻公子摇着扇子,半是玩笑半是讥讽地接口道:“贺兄龙章凤姿,风采卓然,邱公子大约是今日酒喝多了,眼神发花,一时昏了头,错把贺兄当成了哪位天仙似的姑娘,这才唐突了吧?”
另一人立刻接茬,语气更添鄙夷:“便真是认错了,在别人府上做客,对着‘姑娘’行此不轨之举,更是荒唐无耻!邱大人,邱夫人,贵府公子这般行径,是该好生管教管教了。”
你一言,我一语,如同无形的耳光,接连扇在江氏脸上。她面皮紫涨,又不好一一骂回去,情急之下,只能回身狠狠一巴掌掴在邱承吉脸上,斥道:“孽障!还不快向贺羽林赔罪!”
许如菱在人群中冷眼瞧着,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她现在恨不能亲自上去将这母子二人撕碎。皓月察觉她浑身绷紧,怒火冲天,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要她千万不要在这里引起别人的注意。
江氏余光瞥见许如菱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心知今日算计已彻底败露,在这外甥女心中怕是再无转圜余地。她急急的打量着周围,忽地想到什么,立即转向脸色铁青的邱氏,懊恼的叹道:“妹妹,今日真是……对不住你了。我先前还把菱儿带到这里来歇息,这幸好阿吉撞见的不是菱儿,否则……我这做舅母的,真是罪该万死了。”又委屈道:“只是,阿吉这孩子虽然莽撞,却也不至于如此失心疯。怕是……不知得罪了哪路小人,竟遭人如此算计!这分明是看我们邱家近日势头好,使出这等下作算计,更想借此让许家丢脸,让妹妹你这当家主母,在满京贵眷面前下不来台啊!”
皓月心头一凛,江氏这是要祸水东引,胡乱攀咬了!
邱氏听得江氏前半句,目光唰的瞪向菱儿,冷硬道:“菱儿,你方才去了何处?”眼中满满都是怀疑。
嘴上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已经把她内心所想出卖得干干净净:肯定是许如菱这孽障搞的鬼,故意害邱家出丑,害亲娘颜面扫地!邱氏第一时间疑心的是李氏,可这游戏从头至尾李氏都未沾手,细节处更是防得密不透风。李氏不知花签所藏,许如菱与李氏也从无往来。那便只剩下这个自幼被奴才养大,回来就一直对她满怀怨怼的女儿!让许家、邱家一同丢尽脸面,岂不是报复她这做母亲的最好方式?
许如菱怎么也没料到邱氏会这样看她,对江氏的愤怒之余又多加了受到冤屈的悲愤,此刻参杂在一起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滚似的,她咬着牙道:“是舅母把女儿带到这里来的,然后就找借口离开,我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便出去找五妹妹玩,再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江氏立刻接口,说道:“这孩子怎么说谎连眼睛都不眨呢?我当时告诉你这里有花签,是你自己一听就马上过来找了。怎么是我带你来的?我可一直在帮你母亲打点今天的各项事宜啊。”又痛心疾首道:“外甥女啊,你便是再气你母亲偏疼你姐姐,心中有怨,也不能用这般法子啊!做女儿的,哪有这样害自己亲娘丢脸、害亲娘舅家蒙羞的道理?”
这下连皓月都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她从未见过如此颠倒黑白、睁眼说瞎话之人!三言两语,便将那莫名其妙的脏水,劈头盖脸泼向了险些受害的许如菱!
许如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撕烂江氏的嘴。她都还没找这毒妇算账,对方竟倒打一耙,反咬一口!
更让她心寒彻骨的是邱氏。无论发生何事,她的亲生母亲,总是第一时间将最恶毒的猜忌加诸于她!那股积压了很久的怨气与怒火,已经开始在她心口沸腾,几乎喷发而出。
邱氏却死死盯着许如菱,语调里满是厌恶的说道:“定是你不知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你阿吉表哥诱骗到这里,明知你表哥醉酒容易犯糊涂,又把贺羽林骗了来……好叫所有人都看看,你舅舅家是如何丢脸的,是不是?!”在她心里,娘家人是骨肉至亲,许如瑛是心尖宝贝,其余人等,包括这个女儿,皆是外人。她自然要护着娘家人,那才是自己人。
许如菱已经双眼通红,蓄满的泪水在眼眶中剧烈颤动。被冤枉的愤怒,被至亲之人反复践踏背弃,让她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即将落下。
皓月的怒意不比许如菱少。江氏这招何其毒辣!她故意激怒邱氏,又将污水泼向许如菱,加剧这对母女间的仇怨。只要许如菱当众顶撞邱氏,坐实“不孝忤逆”之名,邱氏便会更厌弃她。届时,江氏再以“贴心舅母”的姿态频频上门,巧言令色之下,哄得邱氏松口将许如菱嫁过去,岂非易如反掌?
她急急拉住许如菱冰凉颤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急促劝道:“千万沉住气!邱夫人就是要急怒您,您若在此发作,便正中她下怀!”
许如菱什么也听不进,双眼死盯着邱氏,满是怒火的眼眸正对上邱氏那张满是厌弃的脸,她胃里一阵翻搅,厌恶到了极点。她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强忍着没有爆发。
可邱氏把她的沉默当作是心虚,更加恼火,口不择言地低吼道:“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你就是个冤孽!等明年及笄了,早早寻个人家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再留在家中,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来!”
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邱氏与许如菱之间来回扫视。这哪像是一个母亲对亲生女儿说的话?再看邱氏的神色,对许如菱简直是嫌弃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