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2页)
许如菱一听又要“作诗”或“点茶”,顿觉兴味索然。她既无诗才,对茶道也仅知皮毛,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在位置上懒得动,只和皓月说话。
江氏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亲热地拉住许如菱的手:“菱儿怎么独自坐在这儿?不去园子里寻寻看?”
许如菱摇头:“不了舅母,方才用了些酒食,有些困倦,想在这儿多晒会儿太阳。”
江氏笑容不变,凑得更近些,几乎耳语道:“傻孩子,舅母方才偷听到你母亲吩咐人藏签,有一个‘海棠签’藏在临水阁那边的书架暗格里。那儿清静,这会儿大家都在园中热闹处寻找,无人打扰。你不如就去那儿歇着,既躲了清静,也不算全然不参与游戏,两全其美,岂不好?”
许如菱午后也有了些困意,正欲起身,皓月却攥紧了她的衣袖。此刻邱承吉不在附近,江氏又想把许如菱引到偏僻的临水阁去,她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一二。
“三小姐,”皓月声音急促,却竭力维持着平稳,“方才日头还好,那边是风口上,这儿暖和,咱们还是在这儿多晒晒太阳吧。”她转向江氏,垂首恭谨道,“邱夫人恕罪,前几日大夫来为姑娘请平安脉,说姑娘有些气血不足,春日里最忌受风受寒,需得多在日头下温养着才好。临水阁那边阴湿,只怕于姑娘身子不宜。”
江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不过一时半刻,能有什么妨碍?这游戏是舅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菱儿难道连这点脸面都不肯给舅母么?”
许如菱迟疑起来。皓月再次开口:“夫人,实在是姑娘不擅诗词茶艺,即便去了,只怕也……”
“住口!”江氏面色一沉,音量拔高,带着威压,“主子们说话,轮得到你一个丫头,三番两次插嘴阻挠?今日赏春宴,贵客云集,你一个奴婢在此指手画脚,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规矩?”
这番斥责声色俱厉,引得附近几位夫人纷纷侧目。许如菱心中一紧,生怕邱氏趁机以“不懂规矩”为由,顺势将皓月送给刘崇达。她连忙对江氏道:“舅母息怒,是菱儿不懂事。我这就随舅母去瞧瞧。”光天化日的,邱承吉还敢在别人家里做出什么下流事不成?
皓月看着许如菱被江氏半挽半拉地带走,心下焦急。万一江氏的意图真如同她猜测的那样,制造“意外”,坏了许如菱的名节,逼她就范,那该怎么办?
她小心躲避着刘崇达的视线,在园中假山、花树间穿梭寻觅。终于,在一处通往更偏僻角落的月洞门边,看到了邱承吉那肥胖的身影,他正不住地朝临水阁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皓月正欲悄悄跟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侧太湖石后,一道天青色的身影静静伫立,竟是贺正麒。他并未参与游戏,只负手而立,目光幽深,远远的盯着邱承吉。
皓月心头猛地一动:贺公子是四皇子的人,与刘崇达天然对立。他方才出手解围,或许一半是出于义愤,另一半是否也与对付刘崇达有关?他为什么盯着邱承吉?皓月来不及细想,如果贺正麒与邱承吉有什么过结,那不是正好可以找他帮忙吗?
她不再犹豫,快步绕到太湖石后,对着贺正麒的背影,低声说道:“贺公子,方才席间多谢您仗义执言。如今,我家三小姐恐遭人设计,此事与邱家有关。不知公子,愿不愿意再次施以援手。”
贺正麒缓缓转过身,那双如星如月的眸子落在皓月因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他神色莫测,语气平淡:“我为何要多管这等闲事?”
皓月见他态度疏离,心下更急,眼看月洞门边的邱承吉已不见踪影,时间紧迫,她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低声道:“时间紧迫,可否请公子移步,边走边说?”她引着他往临水阁方向,避开可能有的耳目,一面疾走,一面飞快说道:“公子既一心留意邱承吉的动向,那这眼下便有送上门的机会,公子为何要放过?”
贺正麒眸光微闪,掠过一丝讶异,这丫头,眼力这么尖锐吗?
皓月迎着他的目光,语速更快:“不瞒公子,我如今是前有狼,后有虎。若我们小姐再遭人算计,我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贺正麒听罢,玩味道:“姑娘过谦了。在下出身寒微,可帮不上国公府的小姐。只怕有朝一日还需要你们小姐帮忙说话呢。”
“公子莫再说笑了!”皓月急得眼圈微红,“我是真心求救。既然我们目标或有重合之处,何不互相借力,各取所需?”
“互相借力?”贺正麒挑眉,“何出此言?”
皓月深吸一口气,索性将话挑明:“邱家新附刘崇达,若其子行止不端、闹出难以收场的丑闻,对刘崇达而言,是否也算一桩麻烦?这或许能对公子有所帮助。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公子当真……要袖手旁观吗?”
贺正麒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眼前这女子,当真只是个小丫鬟吗?他沉吟片刻,终于道:“既如此……便去看看罢。”
江氏将许如菱引至临水阁一间陈设清雅的厢房,推说要去瞧瞧别人寻得如何,让她在此独自歇息,随即退出,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门外,她对隐在廊柱阴影处的儿子使了个眼色,邱承吉会意,迫不及待搓着手,一步步凑近门边。
江氏则快步离开,远远躲开,在一间书阁里等候,心中盘算着时间。估摸着里头该有些“动静”了,她便回到园中宾客群聚处,见众人斗茶嬉戏得正热闹,便笑着对邱氏及众位夫人道:“这边日头有些偏了,不如移步去临水阁那边歇息?那儿临水听风,景致更佳,也备了茶点。”
众人无异议,邱氏便在前引路。快到临水阁时,江氏故意做出好像听见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指着临水阁紧闭的厢房门,说道:“那屋里……是什么声响?莫不是有不懂事的下人,趁着今日忙乱,在此行苟且之事吧?”
邱氏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今日贵客云集,若真有下人如此不堪,岂非将国公府的脸面丢尽了?她强压怒火,对众人道:“让诸位见笑了,容妾身先去查看一番,诸位请在此稍候。”
这等“热闹”,谁不想看?众人纷纷道“无妨无妨”、“夫人自便”,却都跟着邱氏,争相向那厢房围拢过去。江氏心中狂喜,只待门一开,众人看见许如菱与邱承吉衣衫不整、独处一室的景象,这门亲事,许家不答应也得答应!到时候,她必要好好拿捏这个儿媳,将当年做媳妇时受的委屈,统统从婆婆这亲外孙女身上讨回来!
她正喜滋滋地幻想着日后如何摆婆婆的款,如何向许家提要求要丰厚的嫁妆时。邱氏已沉着脸,示意身边的婆子上前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预想中的旖旎或惊慌场面并未出现。屋内,只见邱承吉被打得鼻青脸肿,哎哟连天,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粗话,又高又壮的大高个被人轻易制住,众人一看,摁住邱承吉的居然是贺正麒,他一记窝心脚踹在邱承吉肚子上,疼得他哎呀直叫,蜷缩在地上。屋子里桌椅凌乱,花瓶碎了一地,根本没有许如菱的身影。
江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茫然四顾,脑子里嗡嗡作响,许如菱呢?她明明吧许如菱带进来了,怎么会是贺正麒在这里?还把她宝贝儿子打成这样?
临水阁外不远处,皓月和许如菱在远远的看着这场闹剧。许如菱脸色发青,皓月跟她这么久也没见过她气成这样过,心里隐隐不安,想起许如菱说过好几次现在的日子太憋屈了,换做以前的她早就拳脚相向了。她现在这神色,怕是已经忍耐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