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页)
祝姨娘面色红润,气度从容,全然没有妾室面对主母应有的卑怯,目光直直地迎上邱氏:“老太太罚夫人回老家思过十年,这一晃就过去了,日子可真快!”
皓月在外面凝神静听里面的动静,祝姨娘的话清晰的传了出来。
邱氏强压怒火,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等着祝姨娘上前行礼。
祝姨娘却只抚了抚衣袖,慢悠悠说道:“前些日子带着孩子们在园子里玩,不慎扭了脚。老爷心疼,吩咐妾身在脚伤好起来之前不必行礼。想来夫人宽宏,不会与妾身计较。”说罢,竟然自顾自的坐下了。
“这府里没了主母坐镇,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蹬鼻子上脸!”许如瑛见祝姨娘对母亲不敬,按捺不住,呵斥道:“你不过是个姨娘,生了儿子又怎样?还想仗着两个崽子就爬到我母亲头上不成?”
祝姨娘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阴不阳的说道:“大小姐跟着夫人离京时还年幼,从前的陈年旧事,恐怕你还一无所知,还不知道你的这位母亲是个什么人!”
“放肆!”许如瑛大怒:“一个贱妾,竟敢在我面前诋毁我母亲,我是国公爷嫡长女,你是个什么东西!”
祝姨娘盯了许如瑛看了一会儿,讥诮道:“大小姐这脾气,可不要在你父亲和祖母面前显露出来,不然,夫人恐怕要被他们责备教女无方了。”
“瑛儿!”邱氏胸口起伏,喝止道:“她是什么身份,也配与你说话吗?和这样下贱的人言语纠缠,失了身份!”
祝姨娘语气依旧平淡:“老太太吩咐妾身在此等候,为得就是告知夫人一声,今晚在花厅设了家宴为夫人接风。”说完不再多留,也不经有邱氏同意,径直带着丫鬟,款款离去。
邱氏死死的咬着牙,十年了!婆婆竟然还要这么下她脸面!
外间,皓月把正厅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原来邱氏在国公府的处境这么尴尬。婆母不喜,妾室嚣张,时隔十年回家依旧是冷遇。
正厅里的许如菱,更是全身发冷。这豪门大院里的内情比她想象的更冷漠可怖。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猛兽巢穴的羔羊,四顾茫然,满心惶恐。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外间,想到皓月也和自己一样在这里没有半点依靠,甚至还不如她,心中又安定了一些,至少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处于这个陌生的地方。
暮色四合,天色逐渐转为灰青色。邱氏带着许如瑛,回到阔别了十年的院落。院子里虽然已经清扫干净,却一片寂寥。不见迎候的仆妇,没半点暖融的人气。推门而入,屋里的陈设还是旧日模样,家具虽擦拭得干净光亮,却因没有提前供暖,处处都是冰凉刺骨的寒意。
邱氏环视着熟悉又陌生的屋子,胸口的火气直冲脑门。全家都知道她今日要回来,竟然连地龙炭火都不提前备好,任由主母的房间冷得像冰窖。这分明是蓄意而为的下马威,是明晃晃的轻贱她!
许如瑛已经冻得开始跺脚,抱怨道:“母亲,这屋子里面怎么好像比外面还冷啊?下人们也太惫懒了!”
许如菱在院子里,她进退维谷,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进去。怕进去了会被邱氏当成发泄怒火的对象,她越来越不愿意在这个所谓的“母亲”身边多待片刻。可这偌大陌生的国公府,在她眼里就像路径深深交错的迷宫,她连路都不认识,更没有半点依靠庇护,只有茫然和孤立无援。
皓月也站在外面没有进去,她目光沉静的扫过这座冰冷的院落。她对这里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和许如菱一样,都感到很陌生。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寒风里,身形单薄,仓皇如迷途幼鹿。皓月有一丝不忍,上前说道:“小姐,此处风硬,不如咱们先去花厅候着?”
许如菱正心乱如麻,听到皓月的建议,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皓月有一瞬在她眼中看到了希冀,她直怀疑自己眼花了。皓月又说道:“夫人在这里的状况显然不好,您和大小姐也对这里非常陌生。你要是能先行一步去往花厅,静候各位长辈,显出一片孝心,给家中长辈们留个知礼懂事的好印象,总不是坏事。”
这话就像在暗夜中给许如菱点亮了一豆烛火,许如菱脑海清晰了些,母亲在此处境尴尬,姐姐又娇纵,她只能靠自己。若是能在祖母和父亲面前博得一些好感,或许往后的日子能轻松些。
许如菱第一次听从了皓月的话,对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