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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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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暖的船舱里,比乘坐马车舒适多了,可以安然躺卧,还可以去甲板上走一走。许如菱穿着锦缎袄裙,船舱里被炭盆烘得暖融融,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温暖过冬,不用颤抖瑟缩有多舒服。

皓月则与玉珠绣珠一起挤在狭窄的下人舱中,人多倒也不冷。让皓月不适的只有周围欲言又止的奇异眼神,大家对皓月的骤变都心情复杂,念她做小姐时待人宽厚,皓月落难,众人对她都是同情惋惜多过落井下石。

这些时日,她常与那些当年和邱氏一同从国公府出来的年长婆子们说话,想探听一些京城国公府的消息。她自从四岁那年跟着邱氏一起回到清江府老家,就和京城的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对京城国公府的记忆早已模糊。只依稀记得似乎还有两房叔婶,具体什么情形完全记不清了。

经过几日打探,皓月总算弄清楚了京城安国公府的大致情况:府中老太太最为尊贵,邱氏的丈夫安国公许桓,在邱氏带着两个女儿离京后,和早已收房的祝姨娘添了两个儿子;二房叔父许桐有一妻二妾,妻子李氏生有一儿一女,小妾苏氏生有一子,柳氏生有一女;三房叔父许衫只有正妻没有妾室,正妻张氏生有一儿一女。

对于京城许家,皓月只依稀记得离京前夜,听到邱氏和丈夫许桓的激烈争执。那时候皓月年仅四岁,当时站在门外,听到邱氏的哭诉:“那贱人分明与人有染,我还不是为了许家的血脉清白,才狠心处置了她腹中的孩子,夫君和母亲竟然要送我回老家,我可是这里的主母啊!”后面许桓说了什么,皓月记不太清了。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到现在应该已经时过境迁了吧。

船在江上摇摇晃晃多日,两岸的冬景,初看是琼枝玉树,乍看惊艳,等到下船的时候,皓月已经看腻了这千篇一律的苍白。

在船上这些日子,许如菱出乎意料的没有为难过皓月,只是常常独自倚在窗边,看着不断后退的岸边愣神,眉宇间始终笼罩着惶惑和不安。她不像许如瑛有母亲的全心庇护,也不像皓月熟知豪门生存方式,完全是孤身一人闯进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怎么能不惶恐?

令她说不出话的是,皓月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她需要的东西,或是一个手炉,或是一杯茶一块糕点。许如菱一开始还讥讽几句,皓月不反驳也不反抗,反而还在她给邱氏请安时多加提点。时间一长,许如菱竟然有些习惯了皓月随侍左右。

京城码头,安国公府已经派了仆役车马等着迎接。邱氏带着许如瑛许如菱登上华盖马车。皓月作为丫鬟,只能和别的仆役一起步行跟随。走了一段,身上渐渐暖和了,手脚也不再冰凉。

一片连绵的巍峨府邸轮廓在眼前出现,青砖朱门,气象森严。远远看去,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威亚扑面而来。

马车行至大门前停下,邱氏带着许如瑛先下车,对后面稍慢一步的许如菱视若无睹,径直向门内走去。许如菱心中一紧,连忙学着许如瑛的模样,竭力挺直脊背跟在后面。皓月走在仆役们中间一起踏入这座府邸。

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虽然纷纷行礼,目光却大多好奇的打量这几位阔别十年的主子。

一行人由一位嬷嬷引着朝内院走去,可走了一段,好似在绕路一般。邱氏渐渐觉察出不对,脚步一顿,厉声呵斥道:“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正厅明明该往东走,你居然故意带着我们绕路,是何居心?”

嬷嬷不慌不忙,转身行礼,语气平板道:“回夫人话,这是老太太的吩咐,说要让府里上下都瞧瞧,当家主母,回来了。”

邱氏瞬间气得脸通红,她可是堂堂国公夫人,回到自己家竟然要像货物一般被领着在府里示众!这是何等羞辱!一路上确实不少仆役驻足,一些年轻面孔更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她。邱氏只觉得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行至正厅外,嬷嬷将邱氏带回来的一众仆役拦在门外:“主子们叙话,奴才们在此地候着即可。”皓月只能和别人一样在外面等着。

厚重的锦帘落下,隔断了皓月的身影。许如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皓月没有进来,她心头没来由地一空,竟然有几分失去依凭的恐慌,皓月不在身边,谁给她提点规矩?

许如菱悚然一惊,自己怎么会依赖皓月?那不过是个奴才,她才是正经主子!

邱氏原以为正厅里就算没有合府相迎,至少也该由几位正经主子在座。然而厅中空荡荡的,只侧边坐了一位穿戴体面,面容清秀的妇人,身后站着一个小丫鬟。那妇人见邱氏进来,缓缓起身,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邱氏。

正是祝姨娘。

邱氏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当家主母回来了,全府竟然只有一个小妾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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