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左顺门前触逆鳞流离滇南苦升庵(第4页)
况且嘉靖既然没有明面上指责,显然也是不屑於在此事上耗费精力。
毕竟杨慎在云南也算为朝廷做了事,都是口嫌体正直,要是他嘉靖心里真有芥蒂,此次返京自己拿著御纸滑跪过去就好了。
虽说陈於廷这么说不是那么恰当,可事实是自从庄敬太子薨逝后,由於二龙不得相见的说法,嘉靖似乎把所剩无几的那点逗孩子的兴趣全放在自己这个“臣子”身上了。
每年都打著考校的名义让自己给他老人家写青词,逢年过节的还会赐下一些赏物,难得有了几分人样。
心思一定,陈於廷却是不管杨慎如何想,还是尽了礼数,以表对杨慎的敬重。
“虽是如此,但杨师父的传道授业解惑之恩,弟子也不得不拜。”
杨慎看著执意如此的陈於廷,心中既有几分触动,又是求助似的看向站在一旁的任瀚。
任瀚对此爱莫能助,说实话,任瀚也觉得杨慎没必要在此事上那般在意。
陈於廷也不傻,又不会声张拜你为师的事,况且最关键的,嘉靖要真是容不下你,你也就没命跟我下棋了。
但见老友的窘態,任瀚还是好意的帮他岔开了话题。
“廷儿不日便要返还京师了吧?”
“回二位师父,明日休整一番,后日便启程返京了。”
任瀚和杨慎闻言一惊,显然没想到他们父子会这么急著动身。
“严嵩父子操持权器,在京中经营日久,你们父子久在西南,如今,却是要谨慎入微。”
“尤其是你,陛下喜怒无常,性情难以捉摸,此召你入宫面圣,你可万要小心应对,不可像与我等平日里那般放荡。”
任瀚皱著眉叮嘱著陈於廷,对於这位弟子,其他方面都是上佳,唯独有些时候太过跳脱。
遇上嘉靖这样的,对上脾气是好事,一旦哪点惹了对方,那便是大祸临头了。
杨慎在一旁虽未轻易表態,但还是在任瀚说到嘉靖此人喜怒无常时重重地点头表示认同。
“弟子明白,定然牢记任师的嘱託,多谢两位师父掛念,届时到京中安稳下来,再给两位师父去信报平安。”
“至於弟子此番前来,其实除了来看望两位师父,也確实是有求於杨师。”
说完,陈於廷眼含希冀的看向杨慎,面带討好之意,心想著老爷子应当不至於忘记他上次提过的云南土司还有西南边境关於缅甸东吁王朝的事情。
杨慎见状,白眉一挑,看向一旁的任瀚便是指著陈於廷笑骂道:“你看我说什么来著,这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都是打著看望老夫的名义向老夫討要些东西,去年回来便是缠著我要西南的坤舆图和各地土司的势力图,直到老夫答应了他才罢休,你再看他如今这架势,分明是来看我有没有守约来了。”
嘴上虽说是笑骂著,杨慎却也还是如陈於廷所愿的从怀里取出了两本自己在云南撰写的书的副本和之前答应陈於廷的两捲地图递给了陈於廷。
陈於廷见状,也是赶忙上前如获至宝般將其稳稳接了过来,捧在怀里。
“弟子谢过杨师,劳您为弟子的事如此尽心尽力。”
陈於廷乐呵呵的向杨慎再次拜礼,隨即便是定睛向怀里的书上瞧去。
正是记录云南诸事的《滇程记》与《滇载记》以及他要的標註详细的西南坤舆图与西南各省土司的势力分布图。
“好了,你也不必谢我,难得你能对西南之事如此上心,听说你拜入了韩石溪的门下,日后若是有志於西南,倒也正好借这些物件谋划军功之事,届时,老夫也算是成全了你的一番卫国之心。”
“至於云南之局势。”
“五年前,那鉴杀了他的侄子那宪並夺走了土司大印,联合武文渊叛乱,好在朝廷反应及时,任用沐朝弼率五路土、汉兵將其平定。”
“此后又在元江改设流官,故而朝廷对元江的那片区域也是有了实际的掌控,加上此次的震慑,个別的宵小一时倒也不敢跳出来作乱,因此云南境內短期內倒是相对安稳。”
“倒是你上次提及的边疆之事,確实是需要重视,尤其是木邦、孟养、缅甸土司与缅甸洞虚王朝衝突日益加剧,朝廷若是不加以重视,届时衝突上升到战爭,难免会把我大明牵扯入內。”
杨慎虽说不知道陈於廷小小年纪为何如此关心西南的局势,但念在他能有如此的眼界,倒也乐得向他讲解这些事。
陈於廷听著杨慎讲述著云南近年的情况也是频频点头。
尤其是听到关於缅甸东吁王朝的消息,陈於廷心底大致有了盘算。
“看来东吁王朝应当还在扩张期,葡萄牙人也还没有干涉东南亚的局势,不过按照原定歷史的走向,葡萄牙人明年大概就要登陆澳门了,等到后期葡萄牙与东吁王朝爆发衝突,我也就可以借西南之便趁机介入並图谋东南亚的事情了。”
陈於廷心中一定,不復在此事上多想,明日宴请四川的一眾官员与诸位师父后,他也就该去南京一趟了。
“仲芳兄,你可万要等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