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左顺门前触逆鳞流离滇南苦升庵(第2页)
老爷子死后,同为翰林学士又有嘉靖暗中扶持的徐阶仗著自己的青词妙手更进一步的博得了嘉靖的好感。
自然也就顺利的继承了张治的政治遗產,並接替其成为礼部尚书併兼管翰林院事。
平心而论,徐阶的政治头脑確实不凡,城府极深又善於隱忍,对待严嵩父子这等非常之人又敢於动用非常之手段。
明面上,他在心底记恨著严嵩父子的情况下,仍能捨弃一时顏面,做到曲意逢迎、忍辱负重。
暗地里,又能谨小慎微的利用阁臣的身份隱晦的拉拢曾经夏言的余党与一些不愿与严党同流合污的朝中大臣,逐步积攒起了倒严的政治能量,並形成了所谓“清流”。
而陈以勤父子,显然也在他的盘算內,故而陈以勤这边刚刚从丁母忧中服除,徐阶便向嘉靖举荐其为裕王讲官。
嘉靖听闻后不仅欣然同意了他的举荐,还特意下旨召他们父子入宫面圣。
“裕王讲官,最终的获益虽大,过程却也实在凶险。”
身为后世人,陈於廷自是知道最终承继大统的人是裕王,也就是后来的隆庆帝,可那也是十五年后的事了,皇储之爭向来凶险,陈於廷心中不敢懈怠。
尤其是有著血淋淋的前车之鑑。
夏言身死的第二年,嘉靖终究是没能完成夏言的嘱託,年仅十四岁的庄敬太子离奇薨逝,死因不明。
陈於廷心里对此事多少有些猜忌。
嘉靖的第四子,歷史上的景王朱载圳为了图谋夺嫡之事,与严嵩父子多有勾结。
庄敬太子作为夏言弟子,竟然在夏言死后的第二年毫无徵兆的突然薨逝。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成严嵩父子怕这位太子即位后对他们进行报復所为。
亦或是景王朱载圳利慾薰心,动了弒杀储君的邪念。
无论是出於哪一种可能,围绕著储位的新一轮斗爭,已经在京师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罢了,且看老道士这次召自己入宫会说些什么吧,总之坐实了裕王一党的身份总是对的,起码是能够確定下来的事情,自己也有个抓手。”
“现如今,还是为日后经略西南打好底子,起码蜀中文坛的关係要维持住,云贵川的关係网也要著手搭起来。”
陈於廷將多余的思绪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眼下实在的利益是维繫好以老爹陈以勤、叔父赵贞吉、师父韩士英、任瀚、杨慎等人为中心而建起的关係网。
一方面是借蜀中文坛作为他日后在官场上的声援,另一方面是图谋西南军功並藉此壮大西南的势力。
眼下大明朝的局势是东强西弱,经济政治格局极不平衡,尤其是西北的问题尤为突出。
如果不著手干预改变而任由其发展,届时西北大地上出现像闯王李自成和张献忠那样的人也是迟早的事。
陈於廷深知,除了明面上的问题,大明中后期东西部强烈的落差所造成的地域矛盾,丝毫不比建国之初的南北之爭要小,相反,由於不易察觉且朝廷不够重视,这个矛盾还在愈演愈烈。
且不说自身本就出自西南,西南获利便是自己的助力,就说自己日后若真想做出点根本上的改变,东西部的矛盾也是无法迴避的问题。
“唉。。。任重而道远啊。。。好在也不算是我孤身独行。”
待在南充老家的这五年里,陈於廷与张居正、殷士儋、李春芳等人一直保持著书信往来。
他们作为庶吉士在翰林院中观政的这两年里,对严党的所作所为也是多有不忿。
尤其是张居正,眼见著大明的国力江河日下,他的心里是万分焦急,苦心钻研下,写出了《论时政疏》上呈给了嘉靖。
不过这篇奏疏却在內阁被徐阶压了下来,无他,张居正此时年轻气盛,在奏疏中大肆弹劾严嵩父子欺君误国,为了保护张居正,徐阶也不得不这样做。
不过对张居正而言,徐阶的这一处理,倒是叫他颇受打击,心中也是不忿。
按张居正给陈於廷回信中的行文所流露出的情绪,似是失望之余也產生了暂时退隱的想法。
“唉,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啊。”
读易洞。
苍翠成荫,石隙生泉,潺潺汩动,匯入潭中,有柏树两株,候鸟一窝,在棲乐寺下,时有僧侣路过。
陈於廷仰望著身前刻在石壁上的铭文,心想著总算是到了地方。
平日里除了去西山山麓的金泉书院授课外,任瀚便是在这洞中潜心研习《易经》。
而杨慎若是从云南返还四川,通常也是在此处与其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