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左顺门前触逆鳞流离滇南苦升庵(第1页)
棲乐山。
白云自在,时卷时舒,泉水自流,寧静悠閒。
陈於廷沿著山道向上,偶尔在文人骚客留下的摩崖石刻前驻足端详,好不愜意。
“仙乐响彻西罗山巔,凤凰翱翔西罗山左,万鹤齐鸣嘉陵江东。”
“唐德宗贞元十年,果州女道士谢自然得道飞升刻。”
心情大好的陈於廷在看见“得道飞升”这四个大字后,转而就是一阵头大。
顿时想起了如今还在永寿宫中沉迷求仙问道,妄图长生的嘉靖。
“嘉靖二十九年让韃靼部的俺答汗发兵围了北京,耻辱的签了城下之盟。”
“嘉靖三十年又在其威逼之下开放了大同、宣府等边镇的茶马互市。”
“如今东南被倭寇搅得天翻地覆,西南土司的起义又接连不断,亏他老道士还能在那永寿宫里稳坐莲花台。”
陈於廷心中忿忿,若是成祖爷在天之灵知道自己迁都北京后能出了朱厚熜和朱祁镇这么一对大明双璧,下去的时候抽他俩一顿都算是轻的。
更別提嘉靖在大礼议中还大胆的將朱棣的太宗改成了成祖,要知道,人家太宗是承继太祖的合法继承人。
可这成祖算什么,嘉靖这一手,直接在礼法上让朱棣坐实了篡夺世系的名头。
至於说修仙长生,哪个封建帝王不想?可你也不能耽误治国理政的正事不是。
嘉靖这老道士,即位之初还算有点建树,借著大礼议的名头逼走了杨廷和、蒋冕和毛纪。
打压了以他们为首的文官集团,又在左顺门大乱斗中打残了杨慎等直臣。
实现了兴献王入庙的诉求,达成了对宗法礼制话语权的掌控,堪称皇权对文官集团发动的一场“政治闪电战”。
不仅迅速的掌控了朝局,还完成了朝堂上原有势力的洗牌。
这一番把朝野上下折腾一通,好不容易是强化了自己手中的皇权,短暂的实现了“君强臣弱”的政治格局。
跟张璁、桂萼、夏言等人也算是同心向力,整顿吏治,立志改革,也搞出来个“嘉靖新政”,甚至於见到了点“嘉靖中兴”的苗头。
哪曾想,这新政刚有了点儿起色,嘉靖便是不务正业的修起了仙。
为了长生,他不仅强迫宫女们每日天没亮时就要起来给他收集露水,更是强行安排她们的餐食皆素。
就为了保证她们来例假时的葵水足够纯粹,届时好方便他拿来炼丹。
彼时的嘉靖性情暴躁,喜怒无常,对宫女们多有打杀,就这么折磨宫女折磨了数年。
以杨金英为首的宫女们终究是无法忍受,最终一齐对他进行了报復,也就是眾所周知的勒脖子事件,史称“壬寅宫变”。
想到这,陈於廷不无可惜的嘆道:“怎么就没给这老道士勒过去呢,既成了他飞升的夙愿,也让大明还能念著他点好。”
他自己反倒还好意思疑神疑鬼地认为是紫禁城不安全,就此躲进了西苑。
说到底,嘉靖是长生也没求来,中兴大业也被自己耽搁了,权力还被以夏言与严嵩两个內阁首辅为首的文官集团再度掌控,並开始反向的蚕食皇权。
“能把国家治理成这个样子,把自己攒的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你修个哪门子的仙!还有脸碰瓷人家汉文帝,你也配!”
陈於廷踢开脚边的石子,发泄著心中对嘉靖的不满。
实在是嘉靖留下来的烂摊子太多了,政局动盪、財政亏空、军事疲软、民生凋敝,外交也是一塌糊涂,可以说白白浪费了大明国力恢復的窗口期。
考虑到以上种种,陈於廷也是不由得为自己的前途感到担忧。
原本自己若是一辈子待在西南坐等父亲陈以勤得势做个富家翁倒也不难。
他也愿意跟这老道士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可偏偏他躲不开。
“可惜…若是张治张师父还在的话,我们父子在內阁中还能有个倚靠。”
“如今的徐阶对我虽说是有那么一点师生之谊,可就依他的城府,算计起我们父子俩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念及此处,陈於廷的心中不免一阵感伤。
虽说在自己的影响下,张治得以提前一年进入內阁,可却也没能改变老爷子因嘉靖刚愎自用、不听諫言而愤懣而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