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第3页)
干净宽敞的房间里,狼籍一片,水瓶水杯的碎片散落一地,身材修长清瘦的男人立在屋子中央,神色冷峻。
沈清不可置信,眨眨眼:“你怎么回来了?”
听见声音,许倾玦倏然回头,少见的怒不可遏:“是你把东西拿走的?”
什么东西?沈清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啊,是我。……方便……”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消失,许倾玦已经抿着淡色的唇,大步走过来。
“你小心点!”沈清跳脚,避开地上尖锐的利器冲过去,人才刚到跟前,手臂已被牢牢攫住。
“……痛。”不自禁地皱眉。
那只捉住她的手迅速微微一松,却仍旧不肯放开,将她拉至身前。
许倾玦冷着眉眼,声音头一次近乎咬牙切齿:“沈清,你就逃吧,躲得远远的。无非不过因为我是个瞎子,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你的脚步,所以你就可以明目张胆地一次又一次把我当傻瓜,搅乱我的生活然后拍拍手走开!”
他简直气急败坏。在伦敦的医院,他竟然还为她的那句话震动不已,所以不管不顾地急急赶回来,要的只是一个对于之前种种的合理解释,可是回到家,却意外地发现属于她的用品被搬走了大半,明显是想从此跳出他的生活。
这个女人玩的花样让他恐慌而恼怒。在倾下身吻她之前,他冷哼:“什么爱或不爱,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好听?把你的东西统统拿走!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这样说着,却低下头,灵活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准确地摸到她的唇,继而狠狠吻上她。
沈清愣在这个不带一点柔情的怀抱里,本能地挣了挣,却被立刻禁锢得更牢。眼睁睁看着那张英俊的脸迅速盖下来,来不及反应,齿关已被窍开。
唇舌纠缠间,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令沈清几乎无法呼吸。扣住她后脑和背脊的力量很大,有隐隐生疼的感觉。她用手抵住他的肩头,挣扎着想要喘一口气,却丝毫动弹不得。隐约中,她似乎尝到一丝血腥味,不知是来自于她还是他。
许倾玦从来没有如此狠地吻过她。
和以往任何一个吻不同,这一次没有温柔,更不存在爱意,仿佛只是为了渲泻,或像是为了确定某样至为重要的东西的存在。
就在沈清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许倾玦突然松开了她,两人带着粗重的喘息,沈清感觉眼角有些湿意,隔着迷蒙的泪水,看见了许倾玦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
身后的手一点一点松开,许倾玦转过身,“将你的东西全部带走。”
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确是始料未及。
沈清回到自己家里,死死咬着下唇,之前弄破的伤口隐约又有血丝渗出来。
很快,就能拿到亲子鉴定的结果,现在的她,就像坐在法庭里等待宣判的犯人,此后的命运和生活,全在那一张单薄的纸上。
可是许倾玦,显然已经被彻底惹怒了。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这种姿态的他,几乎恼羞成怒。还有那一地的碎玻璃,扫起它们的时候,她简直不能相信是出自于他之手的杰作。
睡前关灯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了停,静静地站了几秒钟后,她伸手拉上落地窗帘,屋子陷入一片幽深的黑暗。
她站在墙边,慢慢闭上眼睛,于是眼前最后一丝光线也都消失不见。伸出手,她一步一步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摸索着缓慢地向前走去。
左边是沙发组合,右边是饭厅,前方六七米的地方是卧室的入口和电视柜。
这周围的一切她都了若指掌。
可是,明明已经这样清晰,脚步却无法轻易迈开向前,甚至,此刻她是否是朝着正前方走去都不能确定。
一切都变得那样的不确定。
地分明是平的,可是仿佛每踏出一步,等在前方的都是不可见底的深渊。
黑暗之中,似乎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压推搡,正逐渐蚕食她踏出步伐的坚定和勇气。
……终于,她在客厅中央停了下来。不再走,不再摸索,只是原地呆呆地站着。
夜风吹了进来,掀动窗帘,银白的月光透过微小的缝隙洒在墙角。
六月的夜晚,安静幽暗。
沈清却蹲下来,抱着膝失声痛哭。
在这样一个没有依凭找不着方向的世界里生活,需要多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