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昭彰(第1页)
【第二百四十一章:昭彰】
可也许感情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太深。太深了,连老天都会觉得嫉妒,觉得稀奇,然后便会找来各种方法,只为了将它收回去。
大抵,在它看来,太过极致的东西,是不该留在世间的。
良久,即墨清执过酒壶,放在手里把弄,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后在朱心的目光里,他带着淡淡笑意开口:“我说出门祭奠故人,要你猜是谁,你答中了一个。不过,你也只答了一个。”
一句话,几乎将她的心都吊起来。
“小师父,你在说什么?”
落手,酒壶碰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即墨清微一挑眉,表情终于生动了些,却是生动得残忍。
“我在说什么?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只是,那些我不清楚的,你不该很清楚吗?”
朱心错愕般地望向他,张了张口,万千的言语堵在喉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即墨清牵出个更深的笑:“哦,对了。听说是你救的我?那个地方很是陌生,守卫森严,便是精兵都难得攻入,你更该是半点儿不了解才对,可我听说,你却是独身一人前去带回我的……其实我很奇怪,你是怎么救的我?”顿了顿,不见她答,于是他歇了笑意,“罢了,这似乎没什么好问的。那我换一个问题罢。”
现下的他,看上去像是块融化不了的冰,冷的厉害,甚至与上一点儿水汽都能将之拉扯过来,裹在自己身上,形成更大更坚硬的冰块,甚至渐渐积累成山、无视所有暖意。
在他信任她的时候,哪怕她拿着匕首抵在他的身后他都不曾怀疑。可如今,他不信她了,那么,便是她舍出性命去救他也像是阴谋。
眸光寒彻,即墨清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几分哑然。
他问:“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死?”
“我当然不……”
“可你不就是来杀我的么?”
霎时间,坚冰化为高墙,从天而降拦截在他们之间。隔着冰墙,他们能看见模糊的彼此,却看不到对方的全部。他不是冷漠,不是半点不念旧情,更不是因为这些事情便淡了对她的感情,虽然这些种种已经足够成为理由。
如今这般,只是他真的崩得太紧了,这些时日里,他的理智就像一张被泵在框上的纸。确然,在到达临界点之前,它看起来很是熨帖,可过了那个点之后,纸便会破的。
而就是在这一刻,纸破了。
朱心一愣:“你果然都知道了。”
“果然?”轻笑一声,即墨清敛去所有表情,“风北阁,朱心,林家堡,欢颜。我竟还曾心存侥幸,如今看来,却当真是这样。但我也很好奇,现在的你,到底是谁?我的妻子,还是,来取我性命的杀手?”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从前他们也有过争吵,每次都是他先垂下眼睛,就算偶时被她念久了,他也只轻叹一声,带着淡淡宠溺:“遇见你之后,我便成了最没有道理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当然不是错的,那曾经的每一次,每次都是她无理取闹,因她知道,他总会让着她。可现下,他却是隔着桌案向她倾来,眼中映出她无措的模样,他却半点儿都不再在意。
“这一次,你带我出来、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心底有我,还是另有任务呢?”
夜色静谧,层云隐月。过去未来,有无数个这样的夜,却不是每个夜都像今夜这般凝重,注定要给人留下一道伤口。那伤深在骨上,即便皮肉长好恢复,内里也永远不可能恢复如初。
许久以后,回头来看,倘若没有那时的发现,也许朱心真的能重新变得完整静好。欢颜是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善意,他以为她不是她,事实上,她就是她。
却因为他的不信,而亲手毁了她。
朱心没有消灭欢颜,如今的朱心就是欢颜。
朱心不喜欢解释,觉得这是没必要的事情。而欢颜呢?欢颜甚至都愿意为了他放下一切,一个解释又算什么?她不是不说,只是她解释了,他却不信。
即便融合,但朱心到底不可能如同从前的欢颜一样,为了一个人便将什么都放下。她有自己的骄傲,虽愿意为他折损,却不可能因他而烧了它彻底成灰。
彼时,对着几乎失去理智的即墨清,她说了,详详细细地将所有一切说了个清楚。她说,是希望他信。可他不信,怎么都不信,甚至到了最后连她的辩解都不耐再听。
既是这样,那她便不再说了。
所谓误会、所谓心结,仅此而已。
心底蔓了尘色铺天,将整颗心都染成了灰的。朱心什么都不想再同他说,却在即墨清下一句气话出口的时候,没能忍住,一拍桌案站直了身子。
“你认为情报是我泄露出去的,认为宋歌是我害死的?”
即墨清笑得僵硬:“这样的事情,你也不是做第一回了,不是么?”
“当然不是!我已经说了很多遍,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