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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相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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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相顾】

近日里他也听到过一些闲碎言语,让人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和心情去面对,所以他只能选择假装没有听见。即墨清最近总觉得很累,好像多说一句话,就要将最后的气力都损耗干净一样。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吧?恨不得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虽说只是想避开人群,但也觉得哪怕埋了死了都没有关系。

因为这个世界,实在已经没有让人挂念的东西了。

这种情绪很是偏激,多为一时。而在此过后,再来回看,却往往轻笑一声,仿若从前的那些心绪都不曾存在过,只随口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总归都过去了。或者,就算那时候真的那样严重,但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是啊,什么都会过去,悲恸爱恨痴嗔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什么都能够随着时间减淡。可那不适用于现在。对于沉溺当下的人而言,这是很重要的。

军中之人似乎觉得他这般对她很是奇怪、很是不该。

可是,谁又能知道他的心情?

他比谁都更不愿意躲她避她,那是他的妻子,他唯一想要与之相伴到老的人。

没有人能够理解这样的感受,他们只觉得他奇怪不该。可任是哪一个人如此过来,哪一个人都该改变。即墨清面对他们的疑惑,只是沉默不言,因他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更是因为如今他对她的提防和戒备。

说了如何,不说又如何?这个世界上,哪有谁真的能够懂得另一个人的感受呢?

即墨清握着杯子的手指紧得发白,唇边带出的笑夹着几分讽刺。对啊,他的感受那样分明、那样真切,像是曾经那些密报上的信息一样真。

只是,这一次,再忽略不去了。

原来,她当真是风北阁人,先被三皇子雇佣,后又被陈国收买,连一点自己的立场都没有,半点儿感情都不懂。他曾以为,既是她有许多办法和机会杀他却没有动手,那么,这两者之间的相悖便足以证明密报不可信。

或者,就算不能说明这个,但至少也能说明她对他是有情的。

却不想,她的任务本就不是要杀他。她潜伏在他身边,只是为了情报,穹门一战便是最好的例子。可笑他费了那样多的力气,查了那样多的人,连祁鸢都查了个通透,却竟没有怀疑她。

从始至终,她做事都不是毫无遗漏的,真要说起来,她露出过那样多的马脚,若要将之一一串联,答案其实昭然若揭。

可他怎么就信了她呢?

男子勾起的那抹笑意很是寡淡,淡得发苦。

即墨清有什么心事,从来不喜欢说,是以,他的所思所想,没有人知道。

他不是好懂的人,宋歌却看他看得很透。他知他不喜多言,知他性子凉薄,也知道他的难过,知道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冷硬,冷硬到不需旁人。所谓知己、兄弟、臂膀、同路人,大抵便是如此。

是以,宋歌曾借着酒意,以玩笑的口吻向他道,不说却希望有人能懂,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样好的事情,更不会有那么懂你的人。

月华如水浸染大地,看起来很是温柔,然而夜苍如冢,终究将月轮吞噬入腹,半点光华都流淌不出。

墨色苍穹如他的眼一样深邃,即墨清低眸,喉头不觉滚了一滚。也是在他醒后不久,他听见宋歌战死的消息。

声悲色惨侵征袍,烟冥露重,沙场埋恨,清酒半碗祭知交。

一坛酒,一只碗,沙场上很长的一行脚印,由远至近,直到一处停下。即墨清停下的地方,地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听说的那个人临终时留下的八个字,更看不出这个地方发生过些什么事情。

天地之间,一片平静,静得很空,空得叫人陡然间生出无尽的寂寥。

即墨清极少穿白色衣裳,因觉得这样的颜色晦气,今日却不同。来到这里之前,他换了一身白衣,甚至连发带都换了轻简的素色。

即墨清斟了满满一碗,低着眼,尽数洒在地上。

“我知道你喜欢慢慢地喝,喝急了容易呛,还容易醉,醉了以后喜欢疯闹还打人不过。但今日你没得选择,只能一口全干了。”说着,他又洒了一碗,干涸的沙地顷刻将酒水吸了进去,而他见状移开眼,“宋歌,我懒得慢慢给你倒。”

即墨清说着,像是冷厉,毫无动容,实际上,却红了眼眶,手指微颤。

人从一生下来,就要学走路,学说话,学会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也要学会用言语掩饰。文字和语言,就是这样的东西,基础而又重要。倘若没有这两样,人与人之间便无法交流,便是如此,所以那些言辞不善的人,总是很吃亏。

可是除却言辞不善的人之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人,他们也很吃亏,只是那些人从未让人发现过他们吃下的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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