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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行戈(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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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耀眼,红艳如烧,刺玫却快要枯了。刺玫属蔷薇花类,祁鸢听过一句诗,说的是“蔷薇花谢即归来”,这样想着,他应当也快要回来了吧?

剪落了枯枝,她微微笑笑,伸手抚上那娇艳的花儿,却不想被花边小刺划出道口子,血珠落进土里,不一会儿便被土壤吸了个干净。祁鸢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甩甩手,这样的小口子,她从来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其实以花期作归期的句子很多,许花期为归期的故事也很多,可真要细细究来,却真的觉不出什么暖意。因为花期过去,花儿迎接的是死亡,而故事里的人,最后也多是难以归来,无论说起哪一个,哪个的结局都不尽如人意。

望了眼远天,眼皮跳了几跳,祁鸢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在祈愿,不久睁开。

随后,她就这么提着浇花的水壶回了屋子,却没有去看一眼手边的黄历。故而,她不知道,在那微微泛黄的纸张上,有这么几行小字,上边写着,今日忌祈福、忌出行、忌嫁娶、忌开业……

日时相冲,诸事不宜。

夜里狂风骤起,皇城还好,西南处却刮起风沙肆虐,玄云低压带来雨势磅礴,像是要将那疆场之上的血色冲刷干净。

宋歌便是死在这一日。

这房间很大,却因为里边摆满了战死兵士的尸体,让人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这里分明还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他们连个完整的尸首都寻不见,而他们葬身的地方,是在战场黄沙之下。

朱心站在屋子里边,环顾四周,莫名觉得很冷。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能从眼里直直传到心底。

就这样茫然地看着,极其缓慢地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一处,再未移开。

男子躺在那里,很是安静,但却满身血色,墨发被血浸透,又凝成一把,粘着无数灰土,狼狈至极,和他以往的样子半点儿不像。

可躺在这里的人,哪个又像平常的自己呢?平常,谁都该有些生气的。

不自觉地轻皱了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鼻头发酸,朱心的眼前忽然就模糊了起来。

听说,在被寻到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凉透了,负伤极重,腿骨俱裂,唇边却携着抹笑,身侧依稀八个血字,“身已至此,心犹未至”。

走到宋歌身前,看见那抹笑意,朱心有些难过。

“听说临终之际,脑海里会走马灯一般将这一生都过一遍,每个人最后都会看到自己最为在意的、美好的东西。宋歌,在你闭眼之前,你看见了什么?”

他当然不可能回答她。

男子的腿以不自然的姿势搭在木榻上,朱心不知骨头断裂是怎样的感觉,但却晓得,一定很疼。顿了顿,她把手虚虚放在他的腿上。

半晌,朱心抬眼,眼底流淌着的,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启唇,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叫人听不分明。

她说:“谢谢。”

倘若不是你,我和小师父无法安全离开,或许,陈军也不可能就此退去。宋歌,我曾经以为你只是个贪玩享乐的少爷,可现在看来,你真是个英雄,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英雄。

垂眼,收手,朱心转身离去,看似干脆,背影却意外的显得有些寂寥。

她一直知道生命无常,比谁都清楚这种东西的脆弱性。可以往,除了自己,朱心从未在乎过谁,如今在乎起来,再看,便像是被闷头打了一棒,怎么都反应不过来。

尤其在途径深院门口,听见几个士兵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谈论遗嘱书信这类东西的时候,她才真正发觉,生命是这样的东西。每个人都一样珍视,却是每个人都无可奈何。

走过长廊,路过如瀑的暴雨,有水汽沾湿她的衣衫,她却恍若未觉。

——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

这句话是宋歌说的,可其实,便是他不说,她也知道。毕竟这里不同于寻常地方,甚至,就算不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也不能保证就可以一辈子无忧相安。谁都是会死的,意外这种东西,它在来临之前,从不会和你打招呼。

她知道,都知道。

却还是不能想象,如果那个人也离开,她会怎么样。

闭上眼晃了晃头,像是要把所有不好的东西都甩脱出去。朱心凝眉,眸色很沉。

这真的是一件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室内光线极暗,烛灯边上,坐着的是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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