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行戈(第4页)
连这样一个动作都做得勉强,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败。
可是,扫一眼不远处身首分家的赵拾,他又觉得,自己似乎也还能算成功。
垂着头,宋歌努力地想挺直背脊,却始终无法再做些什么动作。而在他的四周分明立着陈军无数,此时此刻,却都失了动作愣在一边,只是静静看着他。
若非立场不同,这样的人,何止是叫人敬佩?
而后来呢?
后来的那一瞬,像是被无限拉长,像是能就此定格。可到底只是像,却不是。于是,它最终化为飞灰,散了个干净。
然而,但凡在场的人,直至老死,没有一个人能够忘掉那一幕。
是宋歌歪头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凌厉扫过身前一排戒备的敌军,浅笑一声:“确然,我不过个世袭的混小子而已。”说着,他眸光一闪,“但我乾元,没有懦夫。”
宋歌自称是乾元人,他是真的相信即墨清。只是可惜,他看不见乾元建国了。
何谓失败?何谓成功?胜负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定义的呢?
这实在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在许多时候,都叫人答不上来。
平沙无垠,却因尸骸堆积,生生攒了几座矮丘。
不知过了多久,陈军终于离去,在离去之前,他们其中有几人围上来,狠狠给了他几刀,自腹部贯穿,可更多人却选择径直走过,也不知是怜悯还是觉得没有必要。摔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宋歌想,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吧,便是他们不做什么,他也活不了了。
可就是这样,在疼得几乎失去意识的同时,他也觉得很是庆幸。因为陈军势猛,如若不是赵拾死了,说不准他们还会继续趁势进攻下去。
吊着最后一口气,宋歌想撑着坐起来,手上却已经使不上力了。时间静止下来,沙地上伏着的男子动作缓缓,他一点一点将身子转向东北方向。
他知道,只要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可以回家了。
宋歌想着,勾起抹笑,如平常一般,却到底摆不脱那分无力。
只要一直走,只要一直走,就可以回去。
这时,他微微低眼,本勾着唇,却在目光触及双腿的时候一顿……
良久,宋歌终于缓缓拖动了手,捂着脸突兀地笑出声来。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在笑,却有水滴顺着指缝流下,碎在沙地上。
他想,自己怕是回不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流沙一般,与所有的过往汇在一起。
四周景物在宋歌的眼底渐渐变得模糊,那光却越来越亮,亮得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拢在里边。是谁言语轻轻,顺着风声传来:“我知道你喜欢她,可她不在了。那些你原来想同她一起走却没能走完的路,以后我陪你,好不好?”
恍惚中,透过刺目白光,他看见那个女子面色冷然,眸底却有几分掩不住的紧张。
是那夜星月交辉之下,祁鸢背着手,微微抬眼,这般问他。
记得,那是他出发前一夜的事情。他当时心乱,只对她说,等自己回去了,便给她个答案。讲是讲回去答她,可其实在他上马回望,看见她对他微笑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决定好了。
空气之中氤氲着湿润的气息,像是散去的光,没有焦点,从不聚集。
倒在沙场之上的男子渐渐冷了身子,分明已经没有意识了,却是在最后一刻,宋歌眼帘微颤,在唇角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些你原来想同她一起走却没能走完的路,以后我陪你,好不好?
好不好?
呵,如若真能有那么一日的话……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惹人生凉,凉得让人心慌。忽的,风沙滚地,带出细微响动,那不是谁说话的声音,只是风吹入石块中发出的嗡鸣,却奇怪,听起来莫名的像是个回答,像一份再难脱口的期盼——
“好。”
##【第二百三十九章:身已至此,心犹未至。】
五月末,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