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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行戈(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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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没有命令不得上前!”他大吼一声,随即驱马驾去。

没有人会在被暗算中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尤其对方还是他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

座下战马踏着铁蹄而去,赵拾提刀反劈,带着怒气使出的招式极是狠辣,每一个动作都像夺命的恶鬼,眼神冷厉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长刀在空中划开一道寒光,带着凌厉杀气而来,恍惚间竟让人生出那天便应是从它所劈开的错觉。

宋歌旋身躲开,赵拾见一劈未中也不收势,反是更加狠戾地横扫过去!却不想这时,宋歌忽而提气,足尖一点自马上跃起,扫来的刀刃斩落他的衣角,而他身姿矫健,凌空举枪,直直向着赵拾面门刺下!

赵拾见状忙抽刀相挡,枪尖刀刃映出两人血红的眼,斜斜划过带出几许火花。

就在这时,宋歌忽然松了左臂朝下一送,只见他的左手上握着一把匕首,随之传来冷刃入腹的闷声。他似是得意,笑得欢畅,可也正是因为松了只手,宋歌再无法支撑,于是他的身子被那刀意狠狠震开,直至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扬起尘土阵阵,好不狼狈。

而赵拾依然跨坐马上,手中紧紧握着长刀,看似无恙,但那眼皮轻颤、大睁着的眼睛却透露出主人的不可置信。

不远处的宋歌见状想笑,却在启唇的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马上的男子,他的胸口处不停起伏,双拳紧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眼睛都几乎要瞪出来。赵拾拔出插在左腹上的匕首扔在地上,手指或许是太过用力的缘故,几乎变得僵直。

可也就是在看见宋歌吐血闷咳的时候,他像是瞬时被抽走了所有的怒意,微微勾唇,翻身下马,缓步踱去的样子显得闲散而恣意,手中染血长刀却是凛冽得晃人眼睛。

是啊,这个人左右都快死了,如今他怕是再起不来,便是得意,他也得意不了几刻钟了,他和这样一个人生气做什么?

想着,赵拾提着长刀走近,周身带着的是百战过后沾满血气的威煞,阴云和天光都被他抛在身后,而他的眼底只有一片血红。

这样一个人,不是不可怖的,但宋歌却始终抬着头直直对着他的眼睛,毫无畏惧。

走到他的身前,赵拾停下了步子,他启唇,语意微冷。

“宋将军可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冷笑一声,“今天,我们先不管它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我一直好奇,这筋是附在骨上的,骨头断了,筋真的还能连着吗?”

眼前的男子低着头,背着光,表情便叫人看不分明,但宋歌却似乎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那抹幽邃而阴郁的笑意。心底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宋歌下意识想站起来,却不过刚刚拿手撑起身子便又倒下,他闷哼一声,无故闪过几分绝望。

时至如今,他怕是已经撑到极限,再没力气了。

“怎么,站不起来了?”赵拾轻笑,笑意微寒,“你说,一双站不起来的腿,便是留着,又还有什么用呢?”

他说着,声音愈发低沉,语尾都像是结了冰,而就在宋歌捂着胸口闷咳的时候,赵拾忽而转了长刀凌空劈下——

“啊——”

骨头断裂的脆响夹杂着痛彻心扉的嘶吼声自沙场中间传开,蔓到了不知多远,连山坡上的孤树都为之一颤,摇下几些落叶,似是悲哀,却又无奈。

宋歌仰着头朝后倒下,像是疼昏了过去。这般场景,纵是陈军之中都有许多人不禁为之皱眉,随即侧过头去,只觉目不忍视。

而赵拾却是慢慢转回长刀,随即笑出声来。

四周静到了极致,那一声笑,便落在了许多人的心上,让人发冷,冷得不禁一颤。

赵拾并没有斩断宋歌的腿,却是用刀杆狠狠打断了他的腿骨。常年的沙场征伐、多时的审讯牢犯,他当然知道怎样的方法才最叫人痛苦。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呼吸却变得沉重不稳的男子,赵拾冷哼一声:“果然么,不过就是个世袭将军,不懂事的混小子,我就说了,这样的纨绔能有什么真本事?”

战事初歇,场上弥漫着的是浓重的血腥味,不远处的尸骸堆积遍野,连这沙土也被染成了赭色。虽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什么东西都会改变,沧海会变成桑田,飞沙狼烟也终会化为风烟俱净。但是,每一个相对于现在的过去,都曾那样真实的存在过。

比如这场战事,它在史书里不过短短一页不到,字数甚至没有超过丧去的人命。一将功成万骨枯,谁都知道,却不曾去想,那地下掩着的每一具枯骨,也都曾是鲜活的生命。

在他们的身上,也带着无数的牵挂,在那些牵挂背后,也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去。

赵拾满眼轻蔑地走近宋歌,一边走着,一边还在不屑地念着些什么。

他以为尘埃落定,却不想变故总是发生在霎那之间。

意外这种东西,来得总是突然,叫人无法预测。

便如此刻,倒在地上已然昏迷的男子忽然睁眼抬手,刹那手起枪落,卷下一颗人头,而赵拾的表情也就永远定格在了那一霎。血柱从他的脖颈间喷溅出来,温热的洒在宋歌的脸上,却掩不住他面上那浓厚的疲色和苍白。

分明是精疲力竭、腿骨俱裂,宋歌却顽固地捡来对方长刀,依靠长枪和那炳刀撑着站直了身子,面上挂着的那抹笑显得云淡风轻。

这大抵是最不像拐棍的拐棍了。宋歌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痒,于是抬手一抹,却是抹完之后立即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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