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青玄(第2页)
缓缓蹲下,赵拾望着即墨清的眼睛,见对方不闪不躲毫无情绪地与他对视,忽然便觉得想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还真有些意思。
也便是在同一时刻,陈军忽然发动攻击对上乾元大军,叫人措手不及。此次进攻极是迅猛,用上了几乎他们的全部兵力,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激烈。
在这样的时候,心态是很重要的,可领兵的宋歌和胡鼎却显得不安。
因就在前一夜,他们收到了一件东西。那是一块墨绿的玉牌,上刻青玄二字。青玄令牌是林家堡堡主身份的象征,见过的人不多,甚至连知道的都少。
宋歌会认识这个东西,不是因为林欢颜,却是因为即墨清。即墨清借林家堡的势力不多,却总是将它日日带在身侧,哪怕是临行之际都特意带了上,而他珍视多年的玉指环却给了那个女子。这样的交换曾让宋歌戏谑着说看见这东西就牙酸,如今再见这令牌,他却半点没有了旁的心思,只余下无尽不安。
当然,这是一个有力的证明,却不可尽信。但,倘若一块令牌不足以说明什么,那么,随着令牌附来的书信上,道即墨清如今被扣在了陈国,清清楚楚写明了他们的出发时间、被捕时间、身边人手,那便真是叫人半点没有法子忽略了。
那信上边字字详细,毫无差漏,碎了所有人心底的最后一分侥幸。如果说对方将这些东西送来是为了打乱他们的军心,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做得很是成功。
这一场仗,即便是是史书上与历史里的任何一场相比,也称得上是惨烈。
由于双方实力上的悬殊,再加上一些其它缘故,这几乎是碾压性的斩杀。据说那一阵子的西南地区,若要从天空俯瞰,只怕看见的土色都是红的。而要说再别的颜色,那便只是数月之后风沙拂过露出的白骨累累,和边侧吸收着鲜血生得越发青翠的巨木参天。
也就是这样一场屠杀,消息传得极快,像是穿堂而过的风,仿佛一夜之间,谁都知道了。很快,属于大覃的子民开始感到惶恐,开始日夜不安,开始揪着心沉着眼板着指头数自己最后的日子。国家要亡了,他们早知道,早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会亡在别国手上。
天色如葬,风声如泣。
那段时间,弥漫在这一片土地上的,是满满的绝望。
却也正是如此,在这样的时候,若有光出现,便显得更加耀眼。
断崖边上的拦木总是可贵的。
兴许,这便是后来即墨清能够一举建立新国而无人反对的原因之一。
可此时,所有人都被困在当下,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前景,哪怕只是明天,哪怕只是一刻钟之后。未来便是还没有到来,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在即墨清被困在陈地之中、被无数人轮番使尽无数办法劝降的时候;在西南战地大军浴血,拼死守住寸土不让的时候——
皇城的金殿之内,身着黄袍的男子捧着一本折子,手指微颤,眸色惊慌。
那本折子上,奏的是西南战事。
所谓金殿,其实早就没几个人了,如今留下的,除了三皇子,也就是他的心腹。他想东山再起,也曾以为即墨清抗陈是自己的契机,可身边到底还是识时务的人多,当今世道、未来如何,也许谁都不会清楚分明。
可是,谁都看得出来,覃是亡定了的。
“啪”的一声,三皇子将折子重重合上。
他想得到这个国家,想成为天下之主,他甚至可以为之付出一切。在过去的年岁里,他铲除异党,用尽不齿的手段,甚至杀兄弑父,成了这般连自己都鄙夷的模样。
却终究是得不到。
他想要的,没有一个能够得到。
“我们的人,总共还有多少?加上军中势力和蛰伏各地守军中的探子,有多少人?”
半跪在地上的男子像是不解其意,却仍粗粗算了算:“回殿下,约九万。”
“九万啊……”
三皇子紧紧握着那份折子,落在上面的眼神却轻。
沉默良久,他忽然笑了,很浅地弯了唇角,笑得清和,散尽了戾气。
也是这个时候,才叫人发现,原来他也是有一张好相貌的,只是从前总被浓稠得散不开的阴兀覆盖着,叫人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