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让开(第1页)
【第二百三十三章:让开】
啪咔一声轻响,折子落在地上。
那个身着黄袍的男子,他缓步下了台阶,推开窗户,正正对上中天的太阳。日轮很亮,亮得像是在燃烧,烧得极烈,烈得让人心慌。可他望向远天,眼神很是平静,宛如一位谦谦公子,连声音都放得很轻。
他启唇,像是怀念。
“我的父亲是皇上,我一出生就是皇子,但他对我从不重视,若要等,我不大有希望坐上那个位子。从前的我对这些不大在乎,可后来,我想得到。”
远方有一双鸟儿交戏着飞过,他看着,像是心情很好,但不一会儿又沉下了脸色。
“然而,就算我得不到,我也还是在这片土地出生的。你们都觉得大覃已经亡了,我一直不愿意承认,但不承认有什么用?”三皇子低下头,背过身来,日光从他的身后投进殿内,强得晃人眼睛,“可是,大覃亡了,这片土地还没有。”
掏出腰间令牌,三皇子握在手中轻轻摩挲,像是留恋,像是不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最终却只是勾了勾唇,喉结一滚。他微微仰头,站在那样一个背着光的地方,谁也看不清他的具体表情。
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平静里带着淡淡的悲怆。
三皇子道:“石碣,传令下去,调遣全部势力,支援西南乾元大军,对他们的指令务必无条件服从。”
男子惊愕抬眼:“殿下……”
“让他们支援乾元,抗陈。”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乾元这两个字,他一直觉得这两个字很重,重得让人说不出口,相比起来,连那句“抗陈”都显得更加轻些。
“支援?可那是即墨清……”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变成陈国的吗?”
截断男子的话,他的声音始终清淡,却莫名的掷地有声,叫人无法反驳。
殿下单膝跪着的男子闻声一愣,半晌,抬手抱拳,在颔首领命的时候,随着一声应下,像是落了什么东西在地上,溅起无数细小碎片。
而三皇子呢?
他就这样站着,目光落在自己最忠诚的亲信身上,始终不曾有过起伏。他便那么看着石碣拿着自己的令牌走出门去,眼神无波无澜,甚至微带笑意。
却是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闭上眼,颤抖着抬起手来,盖住自己的脸。
这黄袍有些大了,不太合身,因这本就不是他的。
可说来或许没有人信,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这衣服的不合身。
人啊,还是应当穿着合适自己的衣服,站在合适自己的位子上,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认清自己的心,成为自己。不是一定要达成什么、拥有什么,才叫做不枉此生。
也就这么一辈子,匆匆几十年的事。说长不长,过度的舍本逐末,才是荒废。
空**的大殿之中,不知哪里,流露出一声哽咽,极轻极短,一瞬而过,像是幻觉。倘若能够忽略掉那个蜷在角落里的明黄身影,或许,便真能叫人以为这是幻觉。
此时,距离战争初起,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说来不过十四天,可此时的西南战场一片混乱。
血色残肢触目皆是,便是曾经大覃最为威名赫赫的胡鼎将军都倒在了战场上,不是他无能,只是陈军真的太过于狡猾又太懂时机。那一场仗,他率领小队死守缺口,最后无一生还,血魄将这片地方浸染得极透,却是为后方的宋歌争取到了时机,守住了他们的根据地。
那是文字形容不出的惨烈,一时间,军心四散,颓势满眼。
不远处,偶时有秃鹫停下,也是不久便被厮杀声惊走。
这样的地方,生命是久留不得的。
皇城一派正加紧动作准备前往西南方,而与此同时,西南战地处,女子一身绛紫劲装,背负枪戟,手持长剑,英姿飒飒却是满眼冷彻。她闪身出营,一记手刀劈晕守卫士兵,随即行至马厩,牵出一匹战马就要跨上去。
小师父,我的确答应过要等你回来,可是事出有因,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毕竟你总是那么宠着我。
朱心抿唇,眸色坚毅,手中握剑的力度更重了些。